【第419章 站長的茶與會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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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帥，小站太平得很，通車慶典明日照辦，您可千萬別聽外頭那些亂話。”
直隸南部一個小站內，站長端著茶，笑得嘴角發僵。
馮玉祥沒接茶。
韓複榘把茶蓋掀開聞了聞：“好茶。可你手抖什麼？”
站長手一縮，茶水濺到桌上：“韓爺說笑，小人見了馮帥，心裡敬畏。”
“敬畏到連匪情都不報？”
站長臉色刷地白了。
屋裡站著的縣吏、巡警頭目、路局小吏，全都低下頭。
馮玉祥把一張紙放到桌上。
紙上寫著幾個字：明夜劫貨車，斷軌，取銀，燒站。
這是韓複榘暗線從腳夫口中探來的消息。附近會黨準備趁通車慶典劫一列貨車，理由是鐵路征地害民，工錢拖欠，巡警勒索。
站長嘴唇哆嗦：“馮帥，小人也隻是聽說，未敢確認。明日有洋員、商會、地方紳士觀禮，若傳出匪情，慶典就毀了。”
韓複榘冷笑：“車被劫了，慶典就升天了。”
馮玉祥終於開口：“你怕壞祥瑞，不怕死人？”
站長腿一軟：“小人糊塗。”
這是開篇衝突。
一個站長為了保通車臉麵，寧肯把刀藏在桌下。
馮玉祥沒有立刻拿人。
他問：“會黨頭目是誰？”
巡警頭目小聲道：“外號黑拐子，本名許三。以前是修路腳夫，後來工錢被拖，打了工頭，跑了。”
“在哪？”
“西邊茶館常有人聚。”
韓複榘道：“抓？”
馮玉祥搖頭：“抓一個，跑十個。先聽聽他們想什麼。”
當晚，馮玉祥換了舊棉襖，戴一頂破氈帽，臉上抹了灰，隻帶韓複榘和兩個便衣兵，去了站西茶館。
茶館裡煙味、汗味、劣茶味混在一起。
幾張桌子坐著腳夫、車把式、閒漢。角落裡，一個瘸腿漢子正在罵：“鐵路通了，官老爺坐車，洋人掙錢，咱們得了啥？地沒了，工錢拖著，巡警還要茶錢。明晚那車上都是官貨，劫了它，叫他們也疼一回！”
有人低聲道：“許三，聽說馮玉祥來了。”
瘸腿漢子冷笑：“北洋軍官都一個樣。嘴上護民，手裡護銀。來了又怎樣？他能把欠咱們的錢吐出來？”
韓複榘眼神一冷。
馮玉祥按住他，端著粗碗坐到鄰桌。
夥計問：“客官喝啥？”
“粗茶。”
許三掃了他一眼：“外鄉來的？”
馮玉祥壓低嗓子：“走腳的。”
“走腳還敢這時候來？明日慶典，巡警抓人抓得勤。”
馮玉祥道：“聽說這裡有活路。”
許三嗤笑：“活路？鐵路修到哪裡，哪裡人就少一層皮。你想找活路，去給洋人磕頭。”
馮玉祥道：“真這麼恨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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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猛地拍桌：“恨的是鐵路嗎？恨的是拿鐵路吃人的那幫狗。俺們修路，凍死兩個，壓斷腿三個，工錢欠了四個月。村裡地被占，賠銀被買辦吞。巡警天天來拿錢，說護路費。你說，明晚不劫，等他們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茶館裡一片低聲附和。
韓複榘牙關咬緊。
他原以為隻是匪，聽到這裡，心裡也憋得慌。
馮玉祥喝了一口粗茶，苦得舌根發澀。
“車上若有乘客呢？”
許三一愣：“貨車。”
“若押車兵隻是拿餉小兵呢？”
許三沉默一瞬，隨即硬道：“官兵都該死。”
馮玉祥看著他：“修路工人該死嗎？站上燒起來，打更老頭該死嗎？橋斷了，來往百姓該死嗎？”
許三眼神凶起來：“你到底什麼人？”
韓複榘手已經摸到腰間。
馮玉祥沒動：“一個問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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