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士兵問：保皇上還是保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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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帥，若將來皇上和中國不是一回事，咱們當兵的保誰？”
這句話一落，夜校裡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韓複榘差點從凳子上彈起來，手已經按到刀柄上。
李鳴鐘臉色發白，第一反應就是看門口。兩個暗哨站得筆直，沒有外人。
王天縱手指一顫，茶水灑在袖口上。他沒擦，隻看著那個問話的兵。
那兵也嚇壞了。他叫周二虎，平日最老實，寫字像雞爪刨地，背操典倒背得熟。剛才課後閒談，他像是憋了許久，突然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問完，他臉上的血色就退了。
“馮帥，我……我不是造反。我就是聽今日先生們說皇族，說朝廷，又聽王先生說中國，我腦子亂。”
韓複榘低聲罵：“你這腦子亂得夠致命。”
馮玉祥坐在講台邊，沒有立刻說話。
屋裡每個人都看著他。
他能罵周二虎大逆，能讓人拖出去打二十軍棍，也能拿幾句忠君報國的套話蓋過去。那樣最穩，誰也抓不到把柄。
可他張不開這個口。
這些日子，從鐵軌到教案，從賠款到立憲，他越看越清楚。大清掛著中國的招牌，卻常把中國人的腰往下按。洋人來了，先問賠款。百姓冤了，先問會不會滋事。士兵流血，先問是否壞了上頭體麵。
皇上與中國，真是一回事嗎？
李鳴鐘忍不住低聲：“大哥。”
這是第一處壓製。問題太危險，所有人都怕馮玉祥被這句話拖進坑裡。李鳴鐘提醒他收口，韓複榘想壓住士兵，王天縱卻在等他真心。
馮玉祥終於開口：“周二虎。”
“到！”
周二虎站得筆直，腿有點抖。
“你為何這麼問？”
周二虎咽了口唾沫：“我爹說，當兵就是保皇上。可我娘說，隻要別讓洋人欺負，別讓官府搶糧，誰讓咱過日子，咱就念誰的好。馮帥，我不知道哪個對。”
屋裡有人低下頭。
這不是一個兵的問題。
這是許多人藏在肚子裡的問題。
韓複榘臉上的玩笑也沒了。他看著周二虎，忽然想起自己早年在兵營裡混飯吃，誰給餉就跟誰走，誰拳頭硬就服誰。那時候沒人問中國是什麼，問了也沒人答。
馮玉祥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黑板上還留著昨日的字。
兵權歸誰。
稅權歸誰。
皇族犯法誰審。
他拿起濕布，把字一點點擦掉。
屋裡隻剩布擦木板的聲音。
擦完，他轉身看著眾人：“你們想聽官話，還是人話？”
韓複榘脫口而出：“人話。”
李鳴鐘瞪他。
馮玉祥道：“官話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大清養兵，兵自然該護朝廷。”
周二虎眼神暗了暗。
馮玉祥停了一下：“人話是，當兵拿槍，不能隻護一個人的龍椅，也不能隻護某個官的烏紗。咱們腳下這片地，種地的百姓，修鐵路的工人，交稅養兵的商戶，給咱縫衣煮飯的家人，都是中國。”
王天縱的呼吸輕了。
馮玉祥一字一頓：“誰讓中國人站著活，咱們就保誰。”
堂裡死寂。
這句話不提皇上，不提反清，也沒說革命。
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周二虎眼睛紅了，猛地立正：“馮帥，俺懂了。”
馮玉祥看著他：“懂什麼？”
“保能讓俺娘不被欺負的人。保能讓百姓站著活的人。”
韓複榘小聲道：“這小子總結能力見長。”
沒人笑。
這是第二處壓製。馮玉祥沒有掉進“忠君”或“反清”的坑。他用“中國人站著活”把話接住。密探聽了難扣罪，士兵聽了心裡有火。
李鳴鐘鬆了一口氣，背後卻出了一層汗。
王天縱低下頭，像在壓住什麼情緒。
散課後，馮玉祥把周二虎叫到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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