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三問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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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協統，憲政乃世界潮流，豈能用兵營裡那套粗話衡量？”
立憲派學者方存齋話音剛落，堂裡幾名讀書人便點頭稱是。
韓複榘坐在前排，臉上寫滿了不爽。他小聲對李鳴鐘道：“這老先生上來就說咱粗，挺有禮貌啊。”
李鳴鐘壓低聲音：“閉嘴。”
堂中擺了三排長凳。前頭坐軍官，中間坐讀書人，後頭坐夜校士兵。王天縱坐在側邊，老舉人坐在馮玉祥身旁。
方存齋穿長衫，胡須修得整齊，說起日本、英國、德國，一套一套，話裡全是“君民共治”“議院監督”“法理漸進”。
士兵們聽得眼神發直。
一個排長悄悄問旁邊人：“他說啥？”
旁邊人小聲道：“大概是外國很厲害，咱們也要學。”
韓複榘聽見，忍不住咧嘴：“總結到位。”
方存齋瞥了他一眼，繼續道：“大清聖明，派五大臣出洋考察，此乃開千年未有之新局。若上下同心，循序漸進，十年之後，未嘗不能富強。”
馮玉祥一直沒插話。
等眾人說完，他才站起身。
堂裡安靜下來。
馮玉祥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第一句。
兵權歸誰。
他轉身問：“方先生，立憲之後，兵權歸誰？”
方存齋一怔：“自然仍由朝廷統籌。各國亦有國防大權，不可輕議。”
馮玉祥點頭，又寫第二句。
稅權歸誰。
“稅銀誰收？誰定？議院能不能不許加派？”
方存齋皺眉：“此事須漸進。中國幅員廣大，民智未開，若驟然放權，恐生亂象。”
馮玉祥沒爭，寫下第三句。
皇族犯法誰審。
“若宗室貝勒侵田害民，議院能審嗎？民法能管嗎？縣官敢判嗎？”
堂裡一下沒聲。
方存齋臉色變了變：“馮協統此問過急。憲政重在開端，不可一日求全。”
韓複榘小聲道：“開端就是先畫餅？”
李鳴鐘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馮玉祥看著方存齋：“先生講了半個時辰，洋名詞很多。我隻問三件事。兵權，稅權，法權。若這三件還在原來那些人手裡，百姓怎麼知道大清真改？”
這是第一處壓製。方存齋用大勢壓人，用洋製度鋪場，馮玉祥不追新詞，隻問權力落點。堂中士兵本來迷糊，三問一出，全聽懂了。
一個年輕學者起身，臉色漲紅：“馮協統，你這是以武夫之見妄議憲政。憲政豈能隻看槍和銀子？”
馮玉祥望向他：“不看槍和銀子，看什麼？”
年輕學者道：“看製度，看民智，看朝廷誠意。”
馮玉祥點頭：“好。製度誰定？”
年輕學者張口。
馮玉祥又問：“民智誰教？”
年輕學者喉嚨一堵。
馮玉祥再問：“朝廷誠意誰來查？”
堂裡有人低頭，有人皺眉。
方存齋沉聲道：“馮協統太咄咄逼人。預備立憲本就需年限，豈能一蹴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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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玉祥道：“我願等。可等也得知道等什麼。等十年，兵權仍不放，稅仍照收，皇族仍不受審，那百姓等來的是什麼？”
老舉人忽然拍案：“問得好！”
眾人看向他。
老舉人站起來，慢慢說道：“諸位莫怪馮大人話粗。老朽讀了一輩子書，也聽了半日漂亮話。可馮大人這三問，問的正是命門。無兵權，議院空談。無稅權，民生空談。無法權，平等空談。”
年輕學者急道：“先生，你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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