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站前，韓複榘被兩名匪徒押著，看見馮玉祥，眼睛一亮，又趕緊裝慫。
“大帥，我這談判職業生涯差點就結束了。”
馮玉祥看他：“活著就繼續談。”
韓複榘小聲道：“匪首真叫馬老七。他一聽你來，臉都變了。”
一名匪徒拿槍指著馮玉祥：“站住！槍放下！”
馮玉祥張開雙手：“沒槍。”
“刀也放！”
馮玉祥低頭看靴子：“靴裡有把短刀。要不要我脫靴？”
匪徒一愣。
韓複榘趕緊道：“這位兄弟，馮帥腳臭，慎重。”
那匪徒罵道：“少他娘廢話！”
馮玉祥彎腰把短刀抽出，丟在地上。鐵器落地，聲音很輕。
匪徒搜了身，確認無槍，才把他帶進小站貨棚。
火把下，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坐在木箱上，左臉有道舊疤，眼神像餓狼。他手裡拿著一支步槍，槍口搭在膝上。
馮玉祥看著他，開口：“老七。”
那漢子盯著他，忽然笑了。
“馮煥章，你還認得我？”
“臉變了，疤還在。”
“你倒是沒怎麼變。”馬老七站起來，上下看他，“官服穿得挺合身。”
馮玉祥沒說話。
馬老七猛地把槍托砸在木箱上：“當年淮軍舊營，咱們吃發黴高粱，喝溝裡臭水。你說過，遲早要讓當兵的吃飽飯。如今你吃上官飯了，帶兵護官銀、護洋車，倒來殺我們這些爛命！”
周圍匪徒跟著罵。
“官狗！”
“北洋走狗！”
韓複榘臉色沉下去，想開口，被馮玉祥抬手擋住。
馬老七走近，眼睛發紅：“我欠餉三年，老娘餓死，媳婦讓債主逼得投井。縣裡說我鬨事，抓我打了二十板。馮煥章，你告訴我，我不當匪，當什麼？”
馮玉祥看著他，喉嚨像堵了塊硬東西。
他想起舊營裡那個瘦得像竹竿的馬老七，半夜偷過夥房發黴饃，分給幾個快餓昏的新兵。也想起馬老七被管帶抽得滿背血，還笑著說這世道不講理，拳頭講理。
“老七。”馮玉祥低聲道，“世道虧你，我知道。”
馬老七笑得更狠：“知道？知道你還帶兵來？”
“車上有婦孺，有工人，有押車小兵。他們虧你了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馬老七臉一僵。
馮玉祥繼續道：“你恨欠餉的官，恨吃人的縣衙，恨逼死你家人的債主。可你拿槍指著孩子，算報仇？”
“少拿孩子壓我！”
“那我問你。”馮玉祥上前一步，“你今日炸橋，殺百姓，搶銀餉。明日朝廷派兵來，沿線村子全被搜，百姓替你挨刀。到時候，又多出幾個馬老七。你痛快了？”
馬老七握槍的手抖了一下。
這是第一處打臉式壓製。
馬老七用苦命壓馮玉祥，馮玉祥承認他的苦，卻把車上的無辜人擺出來。匪徒中幾個舊軍出身的人低下眼，火把照著他們的臉，神色複雜。
一個年輕匪徒吼道：“七爺，別聽他胡說！官軍來了，咱們不殺人也得死！”
馮玉祥轉頭看他：“你當過兵？”
那人一愣：“當過。”
“欠餉？”
“欠。”
“被裁？”
“是。”
“所以你拿槍指著押車兵？他一個月幾兩餉？他克扣你了？”
年輕匪徒臉漲紅：“他給朝廷賣命！”
“你以前也給朝廷賣命。”馮玉祥盯著他，“你想殺的是過去的自己？”
那人被堵得說不出話。
韓複榘在旁邊心裡暗道，大哥這嘴今天也開大了。
馬老七怒道：“夠了！馮煥章，你別以為幾句話能收買我。我要銀子，要槍，還要你放我們走。”
馮玉祥道：“放人，我給你留路。”
“留什麼路？”
“婦孺、工人先放。押車兵和銀餉留下談。你帶人走，我不追十裡。”
韓複榘眼睛一動。馮玉祥這話是假的，張之江早繞後了。但談判裡真假混著，才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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