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橋，百姓的眼睛都看著。
韓複榘拿著冊子過來：“大哥，俘虜分了三類。殺人搶劫證據確鑿的二十九人。持槍從匪但未殺人的六十餘人。被裹挾的工人、流民四十餘。舊軍欠餉出身的有五十八人，裡麵有些人可查原籍。”
馮玉祥道：“殺人者押送軍法會審。裹挾者先交地方不得私殺，由二十鎮留名監督。舊軍欠餉的，另造冊，上報北洋幕府。”
縣令小心道：“馮協統，地方牢房有限……”
馮玉祥看向他：“那就騰。牢房關不下殺人犯，倒關得下討賠款的百姓？”
縣令不敢吭聲。
李鳴鐘低聲道：“大哥，幕府那邊可能不願把欠餉舊賬翻大。”
“我知道。”馮玉祥道，“先報事實，不寫議論。讓袁大帥自己看。”
韓複榘道：“報館呢？”
馮玉祥想了想：“可以寫護路戰果，也可以寫匪亂成因，但不許煽動仇殺。題目就叫，匪患之根在民困。”
韓複榘眼睛一亮：“這個題目穩。既有高度，又有流量。”
石友三皺眉：“你能不能說人話？”
韓複榘笑：“意思是報紙愛登，百姓愛看，官府還不好罵。”
石友三哼了一聲。
中午，縣衙臨時送來飯菜。馮玉祥看了一眼，米飯白，肉也不少。他問：“給傷兵和百姓送了嗎？”
書辦忙道：“送了。”
韓複榘去看了一圈，回來臉色難看：“給咱們的是白米肉菜，給百姓的是稀粥。”
馮玉祥看向縣令。
縣令汗又下來了：“許是差役辦事不周……”
馮玉祥一腳踹翻麵前飯桌。
碗盤碎了一地，肉湯濺到縣令靴子上。
“差役辦事不周，你當官的每次都不知道？”馮玉祥怒聲道，“昨夜百姓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今天你給他們喝稀粥？你是怕他們活太硬？”
縣令嚇得躬身：“卑職立刻換！”
“全換。士兵、百姓、傷員一樣。銀子從二十鎮先墊，回頭找你縣衙算。”
韓複榘低聲：“這頓飯算他頭上？”
“算。”
韓複榘立刻來精神：“這個賬我親自記。”
這一幕讓圍觀百姓看得眼眶發熱。軍隊踹官飯桌，為他們換一口熱飯，這種事他們從沒見過。
下午，飯重新送來。傷員喝上肉湯，工人拿到熱饅頭。一個老婦捧著碗，手一直抖。
“軍爺，這真給俺吃？”
周二虎把饅頭塞她手裡：“吃。馮帥說了，別跪，別謝，趁熱。”
老婦低頭咬了一口，眼淚掉進碗裡。
火車再次發車前，馮玉祥召集鐵道營。
三百人列隊，衣服洗不乾淨，臉上還有泥印。劉把頭站在隊尾，腰有點彎，眼睛亮得很。
馮玉祥看著他們：“昨夜，你們趴排水溝，拆炸藥，修鐵軌，救人質。有人問，鐵道營算不算兵？”
周二虎大聲道：“算！”
士兵們笑起來。
馮玉祥也笑了一下：“現在可以告訴他們，鐵道營不隻算兵，還是將來打仗離不開的兵。橋斷了，你們接。路斷了，你們開。火車停了，你們讓它動。人被扣了，你們從溝裡爬過去救。”
士兵們胸膛挺起。
“但你們也要記住。”馮玉祥指向馬老七的墳，“鐵路能運兵，也能運銀餉；能救百姓，也會壓百姓的田。咱們護路，不是替貪官護賬，也不是替買辦護財。咱們護的是中國人的路。”
這話一出，王天縱若在，必然會心驚。可此刻聽見的，多是兵和百姓。他們聽不出深處的政治味，隻聽見“中國人的路”這幾個字，胸口發熱。
爽點在傍晚傳開。
沿線幾個村子的青壯自發來了小站，手裡拿著木棍、鋤頭、舊鳥槍。為首的族老拄著拐，顫巍巍地說：“馮帥，俺們商量過了。往後這橋，俺們幫著看。夜裡有人拆軌，先過俺們這一關。”
縣令聽得臉色更白。
馮玉祥問：“賠款還沒查清，你們願意護橋？”
族老道：“賠款要查，橋也要護。橋斷了，遭殃的還是俺們。馮帥替俺們說話，俺們也不能讓馮帥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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