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是誰造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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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協統，你厚葬匪首，這事若傳到京師，恐怕不好聽。”
縣令終於還是憋不住了。
馬老七的棺材停在小站後頭，幾名士兵正在挖坑。旁邊另有幾具舊軍出身匪徒屍體，也用席子裹著。風一吹，血腥味、泥土味、煤煙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心裡發堵。
馮玉祥站在坑邊，沒回頭：“怎麼不好聽？”
縣令拱手，語氣比早上軟了很多：“百姓不知內情，隻見官軍厚葬匪徒，怕會誤以為朝廷軟弱。卑職也是為馮協統名聲著想。”
韓複榘在旁邊翻白眼：“縣太爺真體貼，昨夜體貼得人都找不著。”
縣令臉色難看：“韓管帶何必屢屢相譏？”
馮玉祥轉過身：“我殺匪比你快，救民也比你多。你若真為地方安靖，就把賠款、欠餉、巡警吃空額這些賬給我交出來。”
縣令急道：“馮協統，匪亂剛平，怎又扯到賬上？”
“因為賬不清，匪就平不完。”
“這恐非軍務範圍……”
馮玉祥上前一步，聲音壓低：“鐵軌斷在你縣境，軍械車被劫在你縣境，百姓被扣在你縣境。你現在跟我說不是軍務？”
縣令被逼得後退半步。
“我給你三日。”馮玉祥道，“三日內，征地賠款、巡警名冊、團練餉銀、近三年欠餉訴狀，全拿來。少一頁，我親自去你縣衙翻。”
這是第一處壓製。
縣令想用“名聲”壓馮玉祥，馮玉祥反手把地方爛賬壓回去。旁邊書辦額頭冒汗，已經偷偷把話記下，準備回去翻箱倒櫃。
縣令還想掙紮：“馮協統，這些舊案牽連甚廣，恐需上報府台……”
“你報你的府台，我查我的軍務。”馮玉祥盯著他，“若查出你把良民逼成匪，我下次先查你的頭。”
縣令臉白了：“卑職不敢。”
“不敢最好。”
棺材落土時，幾個鐵道兵抬著，動作有些別扭。
周二虎低聲問旁邊人：“咱們真給匪首下葬啊？”
另一個士兵道：“馮帥說厚葬。”
“可他昨夜差點殺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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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兩人都想不明白。
不隻是他們，很多士兵也想不明白。馬老七劫車、挾人、害死了押車兵和百姓，按理說千刀萬剮都不冤。可馮玉祥不讓梟首，還讓人厚葬。
石友三走過來，抱著胳膊：“大哥，弟兄們心裡有疑問。”
馮玉祥道：“你也有？”
“有。”石友三說得直，“匪首該殺，這沒話說。可厚葬，我不懂。咱們昨夜拚命，他也拚命殺咱們。若換我，給他一坑埋了算了。”
馮玉祥看了看周圍：“把全營能來的都叫來。”
不多時，鐵道營、張之江部、馬隊、押車傷兵、部分獲救工人都圍到站後。俘虜被押在遠處，也能聽見。
馮玉祥站在新墳前，腳下泥土還濕。
他指著墳：“這裡埋的是匪首馬老七。他該不該死？”
士兵們互相看。
石友三第一個道：“該。”
“為什麼？”
“劫軍械，搶銀餉，挾人質，害死百姓和兵。”
馮玉祥點頭：“說得對。他該死，所以他死了。”
周二虎忍不住問：“那為啥還厚葬？”
馮玉祥看向他：“你覺得厚葬是替他洗罪？”
周二虎撓頭：“俺覺得……像是給他麵子。”
“我給的不是匪首麵子。”馮玉祥聲音不高，卻傳得很清，“我給的是一個被這世道逼成鬼的人，最後一點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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