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一炷香與亂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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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協統，匪首已斃，按例當梟首示眾！”
天剛亮，地方縣令就帶著巡警和團練趕到現場。昨夜躲得比誰都遠，如今靴子踩在泥地上，臉上倒擺出幾分殺氣。
他指著馬老七的屍體，聲音拔高：“此賊劫軍械、搶銀餉、挾人質，罪大惡極。若不懸首城門，何以震懾宵小？”
馮玉祥正蹲在鐵軌旁，看鐵道營檢查車輪和軌道。聽見這話，他慢慢站起來。
“誰說要梟首？”
縣令一愣：“按舊例……”
“我的戰場，沒有這個例。”
縣令臉色難看：“馮協統，此人是匪首。”
“我知道。”
“既是匪首，便該明正典刑。”
馮玉祥走到他麵前：“他死在戰陣，屍體不許辱。”
縣令急了：“這怕是不合規矩。百姓若見官軍寬縱匪首，隻怕……”
“昨夜百姓被扣在車上時，你在哪？”
縣令臉色一僵。
馮玉祥盯著他：“匪徒槍口頂著孩子時，你在哪？橋下埋炸藥時，你在哪？現在人死了，你跳出來講規矩？”
縣令嘴唇發白：“卑職也是為地方安靖。”
韓複榘在旁邊冷笑：“您這安靖來得挺準，槍聲停了才上線。”
縣令聽不懂“上線”，卻聽懂了譏諷，怒道：“韓管帶！”
馮玉祥抬手止住韓複榘，聲音更沉：“馬老七有罪，該殺。他已死。誰敢動他的屍體，我按擾亂軍務辦。”
這是第一處壓製。
縣令帶著地方官威想搶功，馮玉祥直接把戰場處置權壓在他臉上。周圍團練本來躍躍欲試，聽到“擾亂軍務”，全都低頭。
張之江帶人清點戰果。
“斃匪四十七，俘一百三十餘。匪徒主力散去小半，被馬隊截住二十餘。軍械車完好，銀餉損失兩箱，已追回一箱半。押車兵死六人，傷十三。百姓死三人，傷二十餘。”
他說到百姓死三人時，聲音低了一些。
馮玉祥閉了閉眼：“名單記清楚，撫恤從二十鎮先墊。”
縣令忙道：“這該由地方……”
馮玉祥看他：“你拿得出？”
縣令噎住。
韓複榘翻著賬冊：“縣庫昨夜回報，現銀不足三百兩。倒是縣太爺家的米鋪，前陣子收糧不少。”
縣令臉色大變：“韓管帶不可胡言！”
“胡不胡言，賬上見。”韓複榘笑得像狐狸，“咱二十鎮現在最不缺會算賬的人。”
馮玉祥道：“先救人，再查賬。”
鐵道營士兵把傷員抬到站台上。軍醫剪開衣服，血味衝得人鼻子發酸。一個小孩坐在木箱邊，手裡抓著半塊乾餅，眼睛直勾勾看著鐵軌。昨夜他母親被放出來，父親還在車上，後來亂槍中傷了腿。
馮玉祥蹲下問：“你爹呢？”
孩子指了指醫棚：“活著。”
“怕不怕？”
孩子點頭，又搖頭：“怕。可娘說，馮帥來了，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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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玉祥喉嚨緊了一下，摸了摸他的頭：“以後別記著馮帥，記著別讓人再把你們逼到這種車上。”
孩子聽不懂。
旁邊一個老工人聽懂了，眼圈紅了。
審俘在午前開始。
俘虜們蹲在站台另一側，手被綁著。有的臉上還帶著凶氣，有的已經嚇傻。韓複榘帶人逐個問籍貫、出身、為何入匪。
問到第三十幾個，李鳴鐘的臉越來越沉。
“曾在舊軍當兵，欠餉半年，被裁。”
“礦上工人，工錢被包頭吞了，打官司被縣衙打出來。”
“鐵路征地，田沒了，賠款沒拿足，跟會黨混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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