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舊識成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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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爺，不能再放了！”
一個獨眼匪徒衝進貨棚，滿臉急躁，手裡的槍還沾著泥。
“女人孩子放了，工人也放了，再放下去，咱們手裡隻剩押車兵和銀車。官軍一衝，咱拿什麼擋？”
馬老七坐在木箱上，臉色陰得嚇人。
香燒到一半，火星一點點往下啃，灰燼彎著掛在邊上。馮玉祥站在他對麵，衣服還濕著，泥水順著褲腳往地上滴。
獨眼匪徒指著馮玉祥：“七爺，殺了他！拿他的頭跟北洋談，比扣幾個小兵管用！”
韓複榘臉色一冷，腳尖悄悄挪了半寸。
馮玉祥卻沒動，隻看著馬老七。
馬老七抬眼：“你也覺得該殺我？”
獨眼匪徒一愣：“七爺，我是說殺他！”
“我問你。”馬老七盯著他，“橋下炸藥誰看著？”
獨眼匪徒臉一白。
馬老七猛地抓起槍托砸過去，獨眼匪徒被打得撞在木柱上。
“老子讓你看炸藥，你讓人拆了！現在教老子做事？”
獨眼匪徒捂著臉，不敢吭聲。
這是第一處壓製。
匪徒內部想借馮玉祥做人質，馬老七卻先把自己人的失誤壓下去。馮玉祥看在眼裡，心裡更沉。馬老七沒亂，他清楚局勢壞了，也清楚最後能談的本錢在變少。
貨棚外傳來婦人的哭喊。
“我男人還在裡頭！求軍爺救救他！”
一個鐵道兵低聲安撫：“先過去，別回頭。馮帥在裡頭。”
“馮帥是誰？”
“能救你男人的人。”
這話飄進來，馬老七笑了一聲：“聽見沒？你現在成活菩薩了。”
馮玉祥道：“我不是菩薩。我手上殺的人不少。”
“那你裝什麼善人？”
“殺該殺的人，救能救的人。”馮玉祥看著他，“這兩件事不衝突。”
馬老七咧嘴：“說得好聽。當年咱們那營，誰該殺？欠餉的管帶該殺，倒賣軍糧的該殺，打死新兵的哨官也該殺。你殺了嗎？”
馮玉祥沉默。
馬老七上前一步，眼睛發紅：“你沒殺。你那時候也忍著。你說要往上爬，爬到能管事。現在爬上去了，管到誰了？管到我頭上了！”
這句話戳得狠。
韓複榘忍不住道：“馬老七，你別把天下爛賬都扣馮帥頭上。他當年也是小兵，拿什麼殺？”
馬老七轉頭：“那他現在呢？現在有兵有槍，不還是替袁世凱護銀餉？”
韓複榘還要說，馮玉祥抬手止住。
“老七，你罵得對。”馮玉祥聲音低，“我當年沒本事，救不了你。現在有些本事，也救不了所有人。”
馬老七一怔。
馮玉祥繼續道：“但今天車上這些人，我能救。你若放，我記你這一點人味。你若殺，我親手打死你，不會手軟。”
馬老七笑不出來了。
貨棚裡一股潮氣，混著汗味和火油味。押車兵被綁在角落，有人嘴角帶血，聽見馮玉祥這話，眼睛都紅了。
一個年輕押車兵啞聲道：“馮帥，不用管我們。軍械不能丟。”
馮玉祥看向他：“閉嘴。軍械重要，你的命也重要。”
押車兵愣住，眼淚一下湧出來，又強忍著沒掉。
馬老七看著這一幕，臉上肌肉抽了抽。
他忽然問：“馮煥章，你現在的兵吃得飽嗎？”
“吃得飽。”
“欠餉嗎？”
“不欠。”
“有人抽大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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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抽，先軍棍，再戒煙。”
“士兵能寫家書？”
“能。”
馬老七低頭笑，笑得很苦：“同樣是當兵，有人當成人，有人當成狗。老天爺真會挑人。”
馮玉祥道：“老天爺沒挑，是人挑的。舊軍那一套，遲早得完。”
“完？”馬老七猛地抬頭，“什麼時候完？我娘墳頭草都高了，它還沒完！”
馮玉祥沒法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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