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他：“是不是又要打仗？”
“演習。”
“演習也會死人嗎？”
馮玉祥沉默一息：“有時會。”
劉德貞伸手替他理了理領口：“你每次說演習，眼神都像上戰場。”
馮玉祥苦笑：“這回比戰場麻煩。戰場上打贏就行，這回贏多了也錯，贏少了也錯。”
“那你想怎麼贏？”
馮玉祥看著遠處黑沉沉的鐵軌：“贏得讓懂的人閉嘴，讓不懂的人還以為自己留了臉。”
劉德貞聽得似懂非懂，隻輕聲道：“你總是想太多。”
“想少了，弟兄們要用命補。”
她沒再勸，隻把空碗收走。走出幾步，又回頭：“肩傷別逞強。”
馮玉祥應了一聲。
第二日，禦前示範隊派人送來演習預案。預案寫得冠冕堂皇，實則處處挑釁。橋頭正麵攻防，鐵路護衛，節點爭奪，看似公平，可示範隊占據地形主動，還要求二十鎮先守後反。
博爾濟派來的副官語氣很硬：“馮協統若覺得不妥，可以提出。”
韓複榘站在旁邊，笑眯眯道：“若我們提出，你們是不是又要說二十鎮怯戰？”
副官臉色一僵：“韓管帶何出此言？”
韓複榘道：“您臉上寫著呢。”
副官怒道：“你！”
馮玉祥抬手，止住韓複榘，拿起預案掃了一遍：“可以。”
副官一愣：“馮協統不改？”
“不改。”
“橋頭陣地由貴部防守，敝隊主攻。”
“可以。”
“若敝隊突破橋頭，貴部判負。”
“可以。”
副官眼裡露出得色：“馮協統爽快。”
馮玉祥淡淡道：“也請貴隊記清楚，演習規則裡寫著，指揮部失聯、帥旗被繳、電報中樞被控，同樣判為指揮失效。”
副官臉色微變：“那是通常規則。”
“寫了就是規則。”馮玉祥看著他，“你們新軍，不認字？”
韓複榘低頭咳了一聲。
副官被噎得臉發青，隻能拱手告辭。
人一走，韓複榘立刻道：“大哥，剛才這刀捅得不見血。”
馮玉祥道：“他回去會提醒博爾濟。”
李鳴鐘擔憂：“那對方會防側後？”
“會。”馮玉祥點頭，“但他們會以為咱們要按上次火車劫案那樣繞。讓他們防他們想得到的路，咱們走他們不敢想的路。”
張之江問：“哪條？”
馮玉祥手指落在一條小岔線上。那是供煤車臨時停靠的支線，平日隻有路局工人用，地圖上標得很淡。
“從這裡。”
韓複榘眼睛亮了：“這線窄，車次亂，站長膽小。”
“所以要你去。”馮玉祥道，“拿商會擔保，拿護路公文，拿銀子，三樣都帶。站長若還是不動，就告訴他，演習若誤了軍機，我讓他以後隻能賣茶葉蛋。”
韓複榘拍胸口：“保證讓他明白人生選擇。”
夜裡，鐵道營開始最後一次無燈裝車。
周二虎帶著人把馬克沁拆成幾件，槍架、槍身、彈帶箱分開搬。士兵們動作比當初快了不少，沒有人大聲說話，隻聽見木箱輕輕落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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