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夜校裡的危險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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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鎮的夜校已經辦到第三個月。
一開始還隻局限於軍官和文化程度較高的士兵，現在已經擴展到整個營區。五百多人分成幾批，輪流聽課。老舉人輪流上課，講的是識字、算術、曆史和“新政”。
但話題越來越敏感。
這個晚上，講義是《憲政與國家》。老舉人站在營棚前，用竹竿戳著粉筆畫出的圖案，解釋什麼叫“兵權”“稅權”“司法權”。
底下的士兵聽得認真。有些筆記本上，歪斜的字體在記錄。
一個營房的油燈昏黃昏黃地照著，角落有老鼠吱吱的聲音。
講到一半，一個普通士兵忽然站起來。營帳裡的人都轉過頭。
那士兵看起來不超過二十出頭，臉因為曬黑顯得骨架更明顯。但眼睛很亮。
“老先生，”他的聲音不大，卻清得像在安靜的廠房裡敲了一下鐘，“我想問個事兒。”
老舉人放下竹竿。“問吧。”
“您說了兵權、稅權、司法權要分開，這樣皇上才不能獨裁。可是，”那士兵停頓了一下，組織了措辭，“若是有一天，皇上和中國，不是一個。那咱們當兵的，該保誰？”
整個營棚瞬間安靜。
油燈的火焰凝固了一瞬。
老舉人的竹竿停在半空中。
幾排後麵坐著的王天縱的手指在發顫。他下意識地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外麵有暗哨，負責看有沒有密探。
李鳴鐘的臉色瞬間變白。這個問題如果傳出去，足夠給二十鎮扣上“大逆不道”的帽子。
韓複榘和張之江麵麵相覷。他們坐在營棚的側後，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些正在記筆記的年輕軍官放下筆，把頭壓得更低。
馮玉祥坐在最後麵，身體沒體沒有明顯的僵硬，隻是眼神在那士兵臉上停留了很久。
很久。
足夠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個停留。
馮玉祥站起身。
他沒有斥責。沒有說“膽敢妖言惑眾”。隻是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個站著的士兵。
營棚裡的人甚至沒敢呼吸。
有人以為馮玉祥會當眾打這個士兵。有人以為他會立刻押去軍法處。還有人的手悄悄按向腰間。
馮玉祥走到那士兵麵前，停下。
兩個人就這樣相對而立。一個是協統，一個是普通士兵。一個穿著筆挺的軍裝，一個穿著有補丁的軍衣。
“你叫什麼名字？”馮玉祥問。
“末兵郭文山。”
“哪個營？”
“第三營，第一連。”
“你怎麼敢問這個問題？”
郭文山的喉結動了動。他在害怕，但沒有跪。
“屬下……想知道。”他的聲音很小。
馮玉祥忽然轉身，麵向所有人。
“各位，這個問題誰心裡都有。”他的聲音在營棚裡回響。“我不是來禁止你們想。我是來告訴各位，怎麼想。”
他回過身，看著郭文山。
“郭文山，告訴我。若是皇上和百姓衝突，百姓和朝廷衝突，你現在怎麼選？”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郭文山睜大眼睛。這個回答不出的問題忽然被問出來，被堂堂一個協統在全營麵前問出來。
“屬下……”
“說。沒有標準答案。”
郭文山吞了口唾沫。“屬下不知道。”
馮玉祥點頭。“對，你不知道。所以我告訴各位。”
他走到營棚的中央，聲音提高了分貝。
“誰讓中國人站著活，咱們就保誰。”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營棚裡幾百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的筆掉在了地上。
王天縱的眼睛忽然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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