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憲政講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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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讀課的第一天，營棚前排了好幾百人。這是馮玉祥新設立的課程，名義上是為了讓士兵們理解朝廷最新政策，實際上是為了二十鎮的人全麵啟蒙。
老舉人站在講台前，手裡拿著幾張寫滿了字的卡片。他今天穿著特別講究，領子打得很整齊，胡子也刮得乾乾淨淨。看起來像個真正的國學先生。
“各位弟兄們，”老舉人用的不是書生腔，而是特別通俗的保定話，“今兒個咱們聊一件大事。朝廷說要立憲。那立憲到底是個啥玩意兒呢？”
底下的士兵歪頭聽，有的還在記筆記。
“簡單地說，立憲就是說——國家不是皇上一個人的私產。”老舉人用手指戳了戳桌子。“國家是什麼呢？國家是大家的。皇上、官員、老百姓都拉到一塊。”
外麵密探盯梢的位置，暗哨在做手勢。一切都被記錄下來。
“那既然是大家的，大家就都得有話語權。不能皇上說什麼就是什麼。老百姓得知道自己的稅糧交給了哪兒，得知道軍隊是怎麼用的，得知道官員有沒有貪汙。這就叫憲政。”
一個老軍官聽得眉頭直皺。他坐在後排，把胳膊肘頂在膝蓋上，一臉的不讚成。馮玉祥看在眼裡，但暫時沒有出聲。
老舉人繼續講。他用最樸素的邏輯在拆解權力分立的概念。講到一半的時候，那個老軍官忍不住了。
“老先生，”他站起來，聲音很不舒服，“您這話太滿了。國家就是國家，怎麼還能輪到百姓說話？那不是亂了套嗎？”
會場裡的氣息瞬間變了。有人挺直了腰。有人縮了縮身子。
老舉人這時候看向了馮玉祥。馮玉祥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走，咱們不說憲政。”老舉人放下卡片。“咱們說今天的飯。”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各位吃的這頓飯，米是百姓交的稅，菜是百姓種的。煮這頓飯的灶火，也是百姓砍的柴。那我問這位兄弟，這頓飯是不是百姓的錢換的？”
老軍官臉色不好聽。“是…但這是軍費…”
“對，是軍費。軍費從哪來的？”老舉人走來走去。“從朝廷的國庫來。朝廷的國庫從哪來的？從百姓的口袋裡來。所以說到底，咱們吃的、穿的、拿的軍餉，全是從老百姓身上扒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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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老軍官的麵前。
“既然是老百姓的東西，老百姓是不是有權說一句，這些錢怎麼花最合理？”
會場裡又安靜了。
馮玉祥這時候開了口。他的聲音裡帶著溫度，像在調和什麼。
“各位，這不是議論皇上的忠不忠。”他站起身。“這是朝廷新政的核心。朝廷自己說了，要立憲，就是要官兵明白職責。咱們是乾什麼的？咱們是拿著百姓的血汗錢，去保衛百姓。不是拿著去做私人的事兒。”
他走向老舉人。
“老先生說得沒錯。咱們的每一噸糧食，每一支槍，每一卡子彈，都來自百姓。那咱們就應該對百姓負責，而不隻是對朝廷負責。這樣才能顯得咱們是真正的忠君愛國，而不是隻會逢迎上官的小人。”
這句話說完了之後，老軍官坐了下去。他沒有再反駁。
但他的眼神裡很複雜。像是既被說服了，又在消化這種新的思維方式所帶來的衝擊。
講讀課繼續進行。馮玉祥坐在最後麵，看著老舉人用最樸素的例子，把國家、權力、責任這些抽象的概念講得清清楚楚。
士兵們在認真聽。有人眼神裡有來自他們世界的新的亮光。那亮光代表著一種可能性：他們不隻是大帥的兵，也是國家的一部分。
課程結束的時候，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在點頭。隻有少數幾個老兵還在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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