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九月一日，上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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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變得清冷起來。朝廷的電報在這個季節裡傳得特別快，好像是被秋風吹過來的。
電文是早上八點到達的。韓複榘拿著電文進來的時候，臉色已經不對了。馮玉祥看他的樣子就知道，這條電不是什麼好消息。
“上諭。”韓複榘把電文放在桌上。“朝廷正式發布預備立憲上諭。”
馮玉祥接過電文，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電文很長，用詞都是那種又恐怖又含糊的套話。什麼“欽定預備立憲”、“自強之本”、“十幾年內逐步推進”之類的。
“就這？”他把電文放下。
“就這。”李鳴鐘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拿著天津的報紙。號外已經印好了，整個版麵都是這條新聞。字體大到不能再大，標題是《大清帝國正式邁步憲政之路》。
字下麵是一堆士紳的評論。立憲派們歡呼雀躍，有人甚至用了“大清國有救”這樣的詞。
“上麵有時間表嗎？”張之江從外麵走進來問。
“沒有。”馮玉祥指著電文的一段。“看這裡，'大約九年之後'，'約為'，全是估計詞。朝廷自己都沒打算給出一個確定的日期。”
李鳴鐘拉開門的簾子，往外看了一眼。營區的幾個布告欄前已經有士兵在圍觀。有幾個年輕的軍官在比較激烈地討論什麼。
“宣讀了嗎？”馮玉祥問。
“發到全營了。按照朝廷的要求，各軍必須在主陣地公開宣讀，讓所有士兵都知道朝廷的好消息。”李鳴鐘轉過身。“大哥，咱們下午在校場宣讀的時候，怎麼說？”
馮玉祥走到窗邊。二十鎮的校場在正西麵，現在已經有士兵開始往那裡聚集。他們穿著整齊的軍裝，拿著旗子和標語，準備聽朝廷的“大喜訊”。
“按規則宣讀。”馮玉祥說。“態度恭敬，用詞官方。別他媽的講心裡話。”
韓複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哥這比喻…還是有點一針見血。”
“這不是比喻，這是現實。”馮玉祥轉過身。“今天朝廷是發了個很好看的餅。全國都在看這個餅。但咱們心裡要清楚，這個餅的餡子是什麼。”
他走到桌前，提起筆。
“告訴全營軍官，下午宣讀的時候，每個人後麵都跟一個政工員。士兵要是議論紛紛，立刻記下來說了什麼，誰說的。咱們要知道他們怎麼想。”
李鳴鐘點頭。“大哥是想建立檔案？”
“嗯。朝廷發”新政“，咱們就要看看這個”新政“怎麼被理解的。將來這些記錄都是寶貴的數據。”
下午兩點，校場上集中了二十鎮的三千多人。隊伍排成方陣，旗幟迎風飄揚。馮玉祥穿著正式的禮儀軍裝，佩劍鋥亮，走到了宣讀台前。
底下的士兵們都抬起了頭。有人已經在猜測，這到底是什麼重大消息。那些年輕的，特別是參加過講武堂夜校的，眼神裡明顯有期待。
馮玉祥拿起了電文，用清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調開始宣讀。
“朝廷上諭：自強之道，首在變法。為此，特宣布預備立憲之決心…”
每一個字都讀得清楚。底下有人在豎起耳朵聽。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就是扭過頭去看旁邊的人，顯然沒在聽詞兒，隻在看別人的反應。
宣讀完了之後，馮玉祥放下了電文。
“大清皇帝特此下令，我等軍人要以此為自強之機，更加恪儘職守，護佑家國。諸位，可聽清了？”
“聽清了！”方陣裡傳來整齊的回應。
但馮玉祥聽得出來，這個回應裡有些東西不對勁。不是拒絕，而是一種很奇膩的、既不完全接受也不完全拒絕的感覺。
散隊的時候，幾個政工員立刻湊了過來，把剛才聽到的士兵議論全部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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