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崗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跑進辦公室，滿頭大汗：“協統！協統！外麵…外麵來了好多老百姓，把營門給堵了！”
馮玉祥心裡一緊。難道是煙商煽動流氓來鬨事？他抓起桌上的配槍，大步走出營部。李鳴鐘和韓複榘也聞訊趕來，帶著一隊憲兵緊緊跟在後麵。
營門大開。馮玉祥走到門外，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沒有拿著棍棒的流氓，沒有鬨事的煙商。幾百個保定城的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他們推著破舊的獨輪車，挑著扁擔，挎著竹籃子。
竹籃子裡裝滿了煮熟的雞蛋，獨輪車上堆著熱氣騰騰的白麵饅頭。還有幾十個村婦，手裡捧著一摞摞納得厚厚的粗布鞋底。
人群看到馮玉祥出來，安靜了一瞬。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拄著一根歪七扭八的拐杖，從人群裡顫巍巍地走出來。他走到馮玉祥麵前，眼圈一紅，扔掉拐杖，雙膝一彎就要往雪地裡跪。
馮玉祥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頭的胳膊。他的手觸碰到老頭乾瘦如柴的骨頭，心裡猛地一酸。
“老人家，您這是乾什麼？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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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流進白胡子裡。
“馮帥啊…”老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以前在巡防營當差，沾了大煙。把家裡的幾畝薄田賣了，把媳婦也打跑了。眼看家裡就要斷子絕孫啊。是您把他抓進了戒煙所。昨天，他回了趟家。臉上有肉了，眼睛也亮了。他給我磕頭，說以後好好當兵，再也不碰那害人的玩意兒了。”
老頭反手緊緊抓著馮玉祥的袖子，生怕他跑了似的。
“您是活菩薩啊！保定城的老百姓，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大家夥兒湊了點土雞蛋，村裡的老娘們熬夜縫了點布鞋。慰勞咱們的…慰勞咱們的禁煙鐵軍！”
人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喊聲：“慰勞禁煙鐵軍！馮帥恩重如山！”
幾個老娘們把籃子裡的雞蛋硬塞給站崗的士兵，士兵們不知所措，紅著臉看向馮玉祥。
孫大牙站在馮玉祥身後。他看著那個老頭，看著那些粗糙的布鞋和沾著雞屎的雞蛋，他的臉慢慢漲成了豬肝色。他想起了大舅子給他送的那五十件羊皮大衣。跟眼前這些東西比起來，那大衣簡直像是帶著毒的臟肉。他羞愧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馮玉祥站在寒風裡。他的喉嚨發緊，眼眶發熱。他看著這些衣衫襤褸、卻把最好的吃食送給軍隊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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