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去死。隻有我死了，這把火才能徹底燒起來。”
馮玉祥的眼角劇烈地抽搐著。他看著眼前這個文弱的書生，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這種震撼超過了他在戰場上見過的任何槍炮。他突然明白，有些人是為了活著而活著，有些人是為了讓別人活著而選擇去死。
午時三刻。陽光刺破雲層，慘白地照在萍鄉的操場上。
劉道一被清軍兵勇押赴刑場。他拖著鐵鐐，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無比堅實。周圍圍滿了麻木的百姓，還有冷眼旁觀的清軍官兵。
馮玉祥站在人群最後方。他挺拔的身軀像一尊雕塑，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裡，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砸在泥土上。
劉道一站在木墩旁，拒絕下跪。他仰起頭，看著頭頂刺眼的太陽，深深吸了一口帶有血腥味的空氣。
他用儘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向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
“共和萬歲！中國萬歲！”
這吼聲如同平地驚雷，震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砰！”
槍聲響起，回音在山穀間久久不散。
劉道一倒在血泊中。他那副破碎的眼鏡掉落在一旁，鏡片上沾滿了鮮血，倒映著灰暗的天空。
馮玉祥覺得自己的耳膜在瘋狂地嗡嗡作響。他的心跳聲猶如戰鼓擂動，蓋過了周圍所有的嘈雜。腦海中反複回蕩著劉道一死前的那句話——砸碎這口鍋，鑄一口裝滿共和的新鍋。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兄弟們。李鳴鐘緊咬著牙關，韓複榘眼眶通紅，張之江的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這群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北洋漢子，此刻都感受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與憤怒。
馮玉祥抬起手，一把摘下頭頂那頂象征著大清官威、象征著他幾年血汗拚殺換來的頂戴花翎。
他看著手中這頂用無數百姓骨血染紅的帽子，眼中滿是厭惡與決絕。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那頂帽子狠狠砸在腳下的爛泥裡，抬起馬靴，一腳將其踩成碎片。
馮玉祥環視著自己手底下的這群虎狼之師，聲音嘶啞，卻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弟兄們！咱們吃過大清的飯，挨過大清的打。今天，這口沾著人血的飯，我馮玉祥吃不下去了。這頂官帽，戴著它，我嫌臟！”
寒風呼嘯，卷起刑場上的殘旗。北洋二十鎮的士兵們沒有說話，所有人默默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哢噠聲連成一片，表明了他們誓死追隨的決心。
馮玉祥望著南方的天空，眼神猶如淬火的刀鋒。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大清的命數儘了，他馮玉祥作為大清臣子的命數也儘了。
歲月流轉，鬥轉星移。
曆史的滾滾車輪無情地碾碎了舊世界的殘骸。當年那個在保定校場單手舉起三百斤石鎖的愣頭青，當年那個為了幾兩碎銀子和老兵油子打架的大個子，終究變成了一代影響中國進程的北洋巨擘。
別人在背後罵他是“倒戈將軍”，罵他沒有骨氣，罵他朝秦暮楚。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倒戈了滿清，率兵衝進北京城，把那個高高在上的末代皇帝溥儀趕出了紫禁城，親手砸碎了那把吃人的龍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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