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日勝月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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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椅不夠用，連隔壁兩家鹵煮攤的空位都被借了過來。有人買個火燒不啃，就為壓著一張凳子；可即便這樣，隊伍還在往前蹭，越排越長。
方磊站在灶台前，兩手各掌一鍋，翻炒、顛勺、淋汁，動作快得帶風。若不是身子骨早被練得結實，這活計早把他抽乾了。
老四方寧也沒閒著，收錢、擦桌、端盤，手指頭都沒停過。後來等不及的食客乾脆自己動手：吃完順手把碗筷摞好，騰出空位往裡一坐，倒比夥計還利索。
這一百五十分鐘裡，方磊沒離過灶台，又出了兩輪菜。鍋剛涮完水，下一鍋油已燒熱。
方寧擠到灶邊，抹了把汗：“三哥，米飯快見底了，麻婆豆腐和酸辣土豆絲的料全沒了。”
“人還排著呢，怕是顧不過來。”
方磊側頭掃她一眼：“米還有？”
“有。”方寧點頭。
“再蒸一鍋。”他話音落地，“賣完收攤。”
“得嘞！”方寧轉身就走。
她剛掀開蒸籠蓋，方磊抬高嗓門朝隊尾喊：“各位抱歉啊……麻婆豆腐、酸辣土豆絲今兒賣光了！隻剩魚香肉絲和乾煸四季豆！實在不好意思！”
本想勸退幾個，誰知話音未落，人群反倒哄了起來：
“那兩樣我全要！”
“我也要！”
大夥兒跟約好了似的，非把今日的貨色清空不可。
大師級的手藝、穩當的火候、人人嘴上掛的“好吃”，再加上旁邊人一提筷子，自己也跟著饞……頭一天開張，真就炸了。
半點鐘後，方磊抄起抹布擦了擦手，朝排隊的人抱拳一拱：
“諸位，真對不住了……今天菜全賣完了！”
“沒吃上的，還想吃的，明早早點來！”
“還是這條街，還是我們兄妹倆！”
這時排隊的多是拎著搪瓷缸、鋁飯盒來的街坊，吃過一口就記住了味兒。聽方磊一說，前頭一位戴瓜皮帽的老頭帶頭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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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又轉過身，拍了拍方磊肩膀：“小夥子，我就住斜對麵胡同，明兒天不亮我就來給你占地方！”
“謝謝大爺！”方磊回禮，心裡一熱……這才第一天，就碰上鐵杆主顧了。
老頭樂嗬嗬擺手：“客氣啥！這手藝，多少年沒嘗過了！”
旁邊中年漢子也搭腔：“可不是嘛！小哥年紀輕輕，灶上功夫不輸國營飯店的大師傅。價還公道，誰不愛來？”
方磊又朝眾人拱了拱手：“謝各位捧場，明兒見！”
隊伍末尾有個小夥沒排上，急得直揮手：“說定了啊，明兒可一定來！”
“一定來！”方磊笑著點頭。
生意這麼旺，哪能不來？等公私合營一鋪開，廠裡統一分配，這熱灶台，怕就再難支起來了。
人漸漸散儘，街麵重歸安靜。
兄妹倆挽起袖子收拾家夥。隔壁兩個火燒攤主早湊過來，搶著刷碗洗筷，嘴裡不停誇：“你這火候，絕了！”臨走還硬塞幾塊剛出爐的火燒：“墊墊肚子，明兒咱早點來，多帶板凳、多烙餅……你這兒火，咱們也跟著沾光！”
收拾妥當，方磊才倒了碗涼茶，一口氣灌下去。
忙完這一上午，骨頭縫裡都泛酸。
方寧卻蹲在熄了火的灶台後頭，悄悄鬆開一直攥著的衣兜，掏出一把零錢，攤在掌心，一張張展平，數了七八遍，眼睛亮得發燙，壓低聲音問：
“哥，你猜，賺了多少？”
方磊瞥她一眼，回想剛才賣出去的份量，隨口道：“三十塊總該有吧？”
方寧眼珠子一瞪，聲音壓不住歡喜：“三十七塊八毛！”
“扣掉食材九塊一毛七，淨掙二十八塊六毛三！”
“大哥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八塊五，咱一個晌午就掙出來了！”
她又念一遍：“二十八塊六毛三！哥，咱真發了！”一邊說一邊拽他袖子，晃得袖口都起了褶。
方磊渾身濕透，胳膊沉得抬不起來，輕輕撥開妹妹的手：
“別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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