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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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兩點半，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許薇坐下了，書攤開在麵前，一頁沒翻。
因為她在等人，她等的那個位置斜對角，四點鐘才來人。
林昭背著個書包進來，坐下掏出單詞本，先喝了兩口酸奶，酸奶是超市裡七塊五那種，喝完把罐子擺在桌角，擺得整整齊齊。
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許薇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書，一頁也是沒看進去，她這幾天也是沒睡過一個整覺。
不是睡不著，是閉上眼就算賬。
二百二十多萬，她爸那兩間門麵一年落到手二十萬出頭，不吃不喝十年。這賬她算了不下一百遍，每一遍的結尾都一樣，她那套看表認人的本事，在這塊表跟前，成了個笑話。
中午她媽還來過電話，問她錢夠不夠花，又問她處沒處對象，說鎮上供銷社老李家的兒子退伍回來了，有房有車，讓她別挑了，回來看看。
她媽說，“閨女……媽不求你大富大貴……找個知冷知熱的就行唄。”
她“嗯嗯啊啊”掛了電話，掛完在床上躺了半個鐘頭。
知冷知熱的，她見過的有錢人裡頭，一個都沒有，她從小見過的有錢人，攏共三種。
一種是逛專櫃不問價的，卡一刷，袋子拎上就走，出門能把標簽撕了。
一種是嗓門大的，金鏈子往桌上一放，先聲明自己不差錢，聲音大得半層樓都聽得見。
還有一種是她表姐夫，市裡有公司，酒席三十桌，說話客客氣氣，敬一圈酒下來，一桌人心裡都記著他姓什麼。
林昭哪種也都不是。
他穿洗得發白的衛衣，喝七塊五的酸奶，背單詞的時候嘴唇一動一動的，跟圖書館裡任何一個怕掛科的學生沒有兩樣。
可他腕子上那塊表，她查過了，官方價二十一萬瑞郎，折人民幣一百七十多萬，停了產，二級市場還得往上加，落地兩百二十萬往上。
查不出來的錢，才是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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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的賬本上，就剩這一條了。
四點來鐘，太陽偏到西邊去，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裡鑽進來，一下一下掀他那邊攤開的書頁。
林昭趴下了，臉埋在胳膊裡，睡了。
許薇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書，書上的字一個也沒進腦子。
她盯著他後腦勺，心裡冒出個念頭，他要是真有錢，為什麼挑三樓最曬的位子坐？有錢人家的孩子，不都挑空調底下的嗎？
風還在掀他的書頁，掀起來，落下去，再掀起來。
她把筆合上，起身，繞過兩張桌子，把那扇窗關嚴了。回來的時候，順手把自己的椅子往陰影裡也挪了半格，畢竟太陽曬不著他了，也別回頭曬著自己。
他這一睡，也是睡了四十多分鐘。
醒來的時候他揉了揉眼睛，把書頁撫平，接著背單詞，從頭到尾沒往窗上看一眼，自然也沒往她這邊看一眼。
許薇低下頭，嘴角也是自己翹起來的，壓了兩回沒壓住。
五點半，林昭收拾書包走了，桌上落下一樣東西，校園卡，卡麵朝下扣著。
許薇等了三分鐘，等走廊裡的腳步聲走遠了，才起身過去，把卡撿起來翻了過來。
照片上的人笑得有點傻，名字那一欄印著兩個字，林昭。
她捏著卡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嘴角自己翹上去了，她低頭把它壓了壓，沒壓住。
如果擱以前，這張卡的終點是前台失物招領，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的微信裡躺著這個人。
畢竟前台是把這件事辦完，微信，是把這件事辦長。
她點開那個對話框打字，先打了「同學你好……」，刪了，太客氣，客氣得像倆人沒加過微信似的，又打「巧了呀……」，也刪了，太裝。
三趟下來，落成一句最平的。
【許薇】：你卡落三樓47號桌了，我還沒走，你回來拿，還是我給你收著？
發送，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心裡數到十一，屏幕亮了。
【林昭】：麻煩你收著，我這就回來，請你喝杯奶茶。
回來拿。
好，回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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