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了14年的眼力來，等的就是這幾十秒。
沒開車。
騎的是一輛共享單車，車筐裡塞著一本書，穿著非常普通。路過校門口那輛大奔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下，蹬著車就往食堂那邊去了。
錢進把煙掐了，跟了過去，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頭。
食堂裡人頭攢動，林昭在窗口排隊，打了一個菜，一碗米飯，找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邊吃邊翻手機上的一份文檔。
錢進站在打飯窗口外頭裝作看菜單，拿眼角掃著那一格。12塊，一個菜加一碗飯，他也是連價目表都替東家看好了。
錢進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車鑰匙，鑰匙扣是他花80塊錢配的，尾號3個8，看著唬人。
他這輛車，是一天800塊租的，一星期一續，這個月已經續到第三回了。他腕子上那塊金光閃閃的表，3200，朋友說戴出去沒人看得出來。
他今年34，裝了7年。
裝的人他見得太多了嘛。
車牌得挑連號，表得露半截在袖口外頭，吃飯要定包間，說話三句不離公司流水，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
他自己就是這麼活的，活得也是累，同行裡頭誰在裝、裝到幾成，他也是一眼一個準。
可東家這位，車落灰，騎單車，食堂一個菜，手機上翻的是工程文檔。
行裡管這個叫做局做全套，可做局總得圖點什麼，這樓的翻新才200多萬，局做到這個份上，圖的絕不是這200多萬。
錢進站在窗口外頭，心裡頭冒出來一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裝的最大的，就是不裝。
12點過10分，他跟回校門口。
一個穿花襯衫的小夥子正晃到那輛大奔跟前，舉著手機哢哢就是幾張，嘴裡念叨著，就它了，股神的車，發出去就是頭條。
錢進心裡那根弦當場繃了一下。
他走過去的時候沒加快步子，也是把煙摸出來了，湊到花襯衫邊上借了個火。
"兄弟，這車你也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大哥你不懂，股神的車，全網都在找呢。"
"股神的車是這輛？"錢進笑了，"哥乾過兩年車販子，這車江城沒有三百輛也有一百五十輛，你發出去，明天評論區就得把你噴成蹭流量的。"
花襯衫看看車，又看看他……將信將疑。
"再說了，"錢進把煙往地上一摁，"真車主能這麼對車？股神要是開這車，早洗得能照見人影了，你看這灰，得有小半個月沒動了。"
花襯衫被他說動了，把照片刪了，罵罵咧咧地走了。
錢進站在原地，後背出了一層汗。
圖什麼呢？
他自己也是說不清。這是頭一回替人打掩護，掩護的還是個他摸不透的東家，大概就是心裡那句預感。
誰先開口，誰倒黴。
這個東家不開口，他也不許別人替他開口。
傍晚6點，他給許薇去了個電話。
"妹，問了，"錢進蹲在圍擋外頭的台階上，聲音壓著，"哥乾這行14年，頭一回有看不透的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什麼意思？"
"車是真的，150多萬，落灰沒人擦，說明人家不當回事。"錢進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遞，"中介的嘴封得死死的，規矩是東家自己立的。
人呢，今天我在學校門口看見了，騎共享單車，食堂一個菜，12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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