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秦京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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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甄楚生起得比平時晚了些，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已經亮透了，院子裡能聽見有人走動的聲響。
甄楚生翻身起來，簡單擦了把臉，把昨晚放在桌上的盆端出去倒了水，回屋換了件乾淨的褂子，拎著網兜和木箱出了門。
自行車昨晚停在窗台底下，剛走到院門口，一個年輕姑娘站在巷子裡，正左右張望著。
她穿著一件碎花布褂子，頭發紮成兩條短辮，臉盤圓圓的，眼睛又大又亮，手裡提著一個藍布包袱，腳上那雙布鞋沾了一層土。
看見甄楚生推著自行車出來，往前迎了半步，臉上帶著一點拘謹的笑：“你好，打聽一下，這裡是九十五號院嗎？秦淮茹是不是住在這裡？”
甄楚生的腳步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是的，這就是九十五號院。”
秦京茹的眉頭鬆開，連聲道謝：“謝謝您了，大哥。”
甄楚生沒再多說什麼，跨上自行車，蹬了兩圈，拐出巷子往軋鋼廠方向去了。
秦京茹站在院門口，看著甄楚生的自行車拐出巷子，收回目光，提著包袱邁步進了院門。
穿過垂花門，進了前院。
前院的西廂房門口，閻埠貴正蹲在地上拿濕布擦他那輛舊二八大杠自行車，抬頭看見一個陌生姑娘走進來，把濕布往車座上一搭，站起來問：“姑娘，你找誰？”
秦京茹站住了，看閻埠貴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說話帶著一種當老師的人特有的腔調，客氣地回道：“找我姐，秦淮茹。”
閻埠貴哦了一聲，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仔細打量了秦京茹一眼，然後抬手往穿堂那邊指了指：“過了穿堂，往裡走，中院西廂房，那就是你姐家。”
秦京茹點了點頭，又說了聲謝謝，提著包袱往穿堂那邊走過去了。
閻埠貴看著秦京茹的背影消失在穿堂那頭，眼鏡後麵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心裡開始琢磨秦淮茹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水靈的妹妹？
蹲回去繼續擦車，手裡的濕布來回蹭著車架子，腦子裡那點琢磨卻沒停。
秦淮茹的妹妹，從昌平鄉下來的，十八九歲，長得周正。
這個年紀，又是從鄉下來城裡投奔姐姐的，十有八九是想在城裡找個對象嫁過來。
農村姑娘想進城，除了嫁人沒別的路子，這道理閻埠貴門兒清。
姑娘長得不錯，皮膚也不黑，比城裡有些姑娘還耐看。
要是能在城裡找個合適的人家，倒也不是沒可能。
閻埠貴認識的街坊鄰居不少，光前院後院就有好幾戶人家的兒子到了說親的年紀，還有學校的同事。
要是自己能牽個線搭個橋，中間人總不能白忙活，男方家怎麼著也得給點謝媒禮，請頓飯、塞包煙、拎兩瓶酒，往少了說也得值個三五塊錢。
閻埠貴的手停了一下。
三五塊錢，這個數目在閻埠貴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可緊跟著，另一個念頭冒上來了，農村戶口。
閻埠貴把濕布往車座上一擱，站起來，兩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農村戶口，這才是要命的地方。
農村姑娘嫁進城裡，戶口遷不過來，以後生了孩子，孩子的戶口跟著母親走。
沒有商品糧定量，沒有布票、油票、肉票、副食本，什麼都靠男方一個人的指標養活，這日子怎麼過？
閻埠貴在院子裡當了這麼多年“三大爺”，誰家什麼底細不清楚？
前院老孫家的兒子前年娶了個鄉下的姑娘，當時看著挺好，姑娘乾活利索，人也老實。
結果孩子一生下來，孩子的口糧全從老孫家兒子的定量裡摳，老孫家兒子一個月三十多斤糧票，兩口子加一個孩子，頓頓喝稀的。
老孫頭跟閻埠貴倒過幾回苦水，說“早知道這樣，打死也不讓兒子娶農村的”。
真去給人家介紹，不挨罵才怪。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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