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許大茂逗易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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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易中海換了件灰藍中山裝，出了九十五號大院的門。
到了軋鋼廠廠門口，易中海沒往車間那邊拐，徑直朝辦公樓走。
一樓人事科的牌子掛在走廊儘頭，門半開著，易中海抬手敲了兩下。
人事科的老趙正在喝茶，抬頭看見易中海，放下茶缸站起來，臉上帶著點客氣的笑：“老易，來了？走，我帶你去門崗那邊。”
易中海嗯了一聲，跟在老趙身後出了辦公樓。
門崗在廠區大門口西側，一間小平房，門口掛著“收發室”的木牌。
屋子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鐵皮文件櫃，牆上掛著一麵掛鐘，桌上放著一摞報紙和一遝登記簿。
窗戶朝南，能看到進出廠門的人流。
老趙推開門，側身讓易中海進去，指了指桌後的椅子：“老易，以後你就在這兒，報紙信件收發、來客登記，活兒不重。老劉頭下個月退休，這陣子你先跟他交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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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從抽屜裡翻出一本登記冊和一支筆，放在桌上，“登記冊每天下班前送人事科，報紙信件按科室分好，上午十點送一趟。”
易中海站在屋子中間，目光掃了一圈。桌麵上落了薄薄一層灰，椅子腿磨得發亮，牆角的暖水瓶殼子上掉了漆，點了點頭：“知道了。”
老趙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轉身出去了。
易中海在椅子上坐下來，左手放在桌麵上，看著窗外那些穿著工裝、騎著自行車進進出出的工人。
有人朝這邊瞟了一眼，目光從窗戶外麵閃過去，快得像沒看見，可那一眼裡的東西，易中海看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以前也這樣看老劉頭，一個看大門的老頭，沒什麼本事，混吃等死。現在輪到自己了。
上午十點，易中海抱著第一摞報紙從收發室出來，沿著廠區往各科室送。
路過鍛工車間門口的時候，劉海中正站在車間門口抽煙，看見易中海，嘴角往上抽了一下，又趕緊抿住了，低頭看手裡的搪瓷缸子。
易中海沒停步，抱著報紙從劉海中身邊走過去，兩人肩膀隔著不到兩尺，誰也沒開口。
過了半小時，易中海送完報紙往回走，路過鉗工車間。
幾個以前跟易中海搭過班的老師傅站在門口歇氣，看見易中海過來，有人叫了聲“老易”，有人點了點頭，但沒人多說什麼。
一個年輕學徒從車間裡探出頭來，看見易中海，愣了一下，回頭朝裡麵喊了一聲：“哎，你們看，那不是易師傅嗎？”
車間裡探出幾個腦袋，有人趕緊把那學徒拉回去了。
易中海步子沒亂，脊梁骨挺著，一路走回了收發室。
下午兩點多，許大茂從宣傳科出來，後麵跟著放映隊的兩個人。
他們要去昌平下麵的公社放電影，許大茂走到廠門口的時候，看見收發室的窗戶裡坐著個人，低頭在看報紙。
許大茂愣了一下，湊到窗戶跟前，探著腦袋往裡瞅了一眼。
易中海。
許大茂的嘴咧開了，那點笑壓都壓不住，敲了敲窗戶框，嗓門拔得老高：“喲，這不是易大爺嗎？”
易中海抬起頭，看見窗外那張賤兮兮的臉，臉上的表情沉了一下，沒吭聲，又低頭去看報紙。
許大茂不依不饒，把臉貼在窗戶玻璃上，笑得露出兩排牙：“易大爺，還是您會享受啊，坐屋裡看看報紙、喝喝水，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不像我，風吹雨打的還得下鄉放電影，這大包小包的，累死累活。”
易中海把報紙往桌上一擱，抬起頭，牙根咬著，一字一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許大茂。”
許大茂看見易中海臉上那層皮繃得緊緊的，嘴角都在抖，嘎嘎笑了兩聲，縮回腦袋，朝身後的放映隊一揮手：“走了走了，還得趕路呢。”
易中海坐在收發室的椅子上，目光盯著窗外那條通往廠區大門的路，許大茂的背影已經走遠了，笑聲還像針一樣紮在他耳朵裡。
豎子，安敢欺我。
許大茂那聲“易大爺”還在腦子裡轉，那張貼在窗戶玻璃上的賤臉，那兩排笑出來的牙，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輕慢，一遍一遍地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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