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戰後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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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晚霞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城牆外頭，肆虐了一整天的獸潮終於徹底退了。沒留下什麼活物，隻剩下一地的殘骸。斷裂的刀槍，破碎的甲胄，還有堆積如山的妖獸屍體。風一吹，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直往人天靈蓋裡鑽。
城牆附近的內城安置點，此刻亂成了一鍋粥。
傷兵的哀嚎聲、大夫的呼喝聲，還有兵器鎧甲碰撞的雜音，交織在一起。
城防營正在清點戰損。
負責統計的文書拿著毛筆，手抖得像篩糠，半天落不下一個字。陣亡三百餘人，傷者不計其數。這還隻是城防營的賬。
快班捕快那邊，更慘。
陳沐、趙青、周建平、孫強，四個人靠著安置點的一截矮牆癱坐在地上。渾身上下跟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全是汗水和黑紅的血漿。
誰也沒說話。
沉默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每個人胸口。
“十個。”趙青忽然開了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
周建平抬起頭，沒聽明白：“什麼十個？”
“咱們快班，折了十個弟兄。”趙青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剛才我聽老劉那邊報數了。老劉隊裡的李鐵柱、鄭寶才，沒了。”
孫強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青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繼續說道：“張虎隊最慘。張虎自己沒扛住，被一頭鐵背狼咬穿了脖子。他手底下的劉三、王二狗，也都交代在城頭上了。趙鐵斷了條胳膊，撿回一條命。”
陳沐靠著牆，眼神微微一凝。
張虎死了。那個平時總愛在衙門裡和趙青不對付的死對頭，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沒在了獸潮裡。
“還有常奕。”趙青喘了口氣，“郡城剛補充來的聚氣初期。他那一隊，李青峰和吳大勇戰死，他自己也沒挺過去。馬浩隊裡的孫有才、何四郎，同樣沒下來。哦對，總捕陳有錢重傷，現在還昏迷不醒。”
一共十個人。
昨天早上還在衙門裡碰頭，有說有笑，聊著生活上的瑣事。今天太陽一落山，這十個人就成了花名冊上的一道朱紅。
命賤如草。
在這妖魔橫行的世道，人命真不比路邊的一條野狗金貴多少。
陳沐動了動身子，他這會兒連拔刀的力氣都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湧上心頭，就被這沉甸甸的傷亡數字砸得粉碎。
不遠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四人抬頭看去。
城防營統領趙常山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這位平時威風八麵的將軍，此刻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身上的明光鎧全是深淺不一的爪痕，護心鏡碎了一半。手裡提著一把豁了口的斷劍，渾身上下全是被妖獸濺滿的黏稠黑血。
趙常山走到四人跟前，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在趙青幾人身上掃過，最後死死釘在陳沐身上。
“你小子。”
趙常山用那把斷劍指了指陳沐：“淬體境殺凝元境妖獸，有種。”
這誇讚來得直白。
周圍幾個路過的士兵都忍不住停下腳，投來異樣的目光。淬體境越級乾掉凝元境，這種事說出去都沒人信，但偏偏真切地發生在眼前。
陳沐撐著牆，勉強站直了身子。
他沒覺得這有什麼好驕傲的，也沒打算借機端什麼架子。
“將軍，您太抬舉我了。”陳沐說話很直爽，語氣裡不帶半點邀功的意味，“我這純屬運氣好。那畜生本來就受了重傷，我又恰好帶了把淬毒的匕首。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要是再偏個半寸，我今天就交代在那城牆上了。”
這是大實話。
那一尾巴抽過來的時候，陳沐真切地聞到了棺材板的味道。要不是金絲軟甲替他扛了絕大部分傷害，他現在連站著回話的資格都沒有。
趙常山聽罷，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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