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文學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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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滿紙都是華麗的辭藻，什麼"憂鬱的眼眸""破碎的夢想""風中的呢喃""月光下的歎息"。
堆砌得密密麻麻，可通篇讀下來，你根本不知道她想寫什麼。
人物是模糊的，故事是空洞的，情感是懸浮的。
像是從天上飄下來的，跟腳下的土地沒有半點關係。
典型的"為賦新詞強說愁"。
他放下稿紙，抬起頭，看著夏英傑那雙寫滿"怎麼樣，寫得不錯吧"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怎麼？"夏英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有話就說，別憋著。"
張清忠想了想，決定還是直說。
跟夏英傑這種人繞彎子沒用，她聽不懂，也不耐煩聽。
"夏同學，我問你一個問題，"他說，"你覺得，1981年的華夏，最需要什麼樣的文學？"
夏英傑一愣："啊？什麼意思？"
"1977年，劉心武在《人民文學》發表了《班主任》，寫的是文革中被毒害的中學生，引發了全國性的討論。
1978年，盧新華在《文彙報》發表了《傷痕》，直接開創了'傷痕文學'這個流派。
1979年，王蒙發表了《布禮》，張潔發表了《愛，是不能忘記的》，戴厚英的《人啊，人！》引起了巨大爭議。
1980年，蔣子龍的《喬廠長上任記》開了改革文學的先河。
今年，古華的《芙蓉鎮》剛剛發表，又是一片轟動。"
張清忠一口氣說了一連串名字和作品，夏英傑和張麗慧都聽呆了。
"你知道這些作品為什麼能火嗎？"張清忠問。
夏英傑搖了搖頭。
她當然知道這些作品，也都看過，但從來沒想過它們為什麼能火。
"因為它們寫的是真實，"張清忠說，"寫的是這個時代的人真實的痛苦、真實的反思、真實的渴望。
文革剛結束五年，整個國家都在療傷，老百姓需要的不是風花雪月，不是無病呻吟。
而是有人替他們說出心裡的話。"
他指了指手裡的稿紙："你的文章，辭藻很優美，文筆也流暢，但有一個致命的問題——脫離生活。
你寫的那些憂鬱、那些歎息、那些破碎的夢想，是從書裡看來的，是從電影裡學來的，不是你自己的。
讀者讀了，不會有共鳴，因為他們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夏英傑的臉漲紅了，想要反駁，卻被張麗慧一個眼神製止了。
"你別急，"他繼續說，"我不是說你寫得不好。
你的文字功底是有的，比很多人都強。
但你選錯了方向。
現在的文學風氣，不流行華麗辭藻，流行的是'寫真實'。
編輯看稿子，第一眼看的不是你文筆好不好。
而是你寫的東西有沒有時代感、有沒有生活氣息、有沒有真情實感。"
"那……那我該怎麼寫？"
夏英傑的聲音低了下去，剛才那股不服氣的勁兒消了大半。
"寫你熟悉的東西，"張清忠說，"你是政法大學的學生，你身邊有同學、有老師、有案例，有這個時代最鮮活的生活。
你可以寫一個農村來的大學生在城市裡的迷茫，可以寫一個法學女生在男權社會裡的掙紮，可以寫文革後第一批法律人重建法治的艱辛。
這些東西，是你親身經曆的，是你能感受到的，寫出來才有力量。"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不要總想著寫'大'的東西。
什麼青春、夢想、人生，這些題目太大了，你這個年紀駕馭不了。
從小處著手，寫一個人、一件事、一個瞬間，把它寫透了，比堆砌一萬個華麗的形容詞都管用。"
郵局裡很安靜，隻有櫃台後麵的工作人員在翻報紙。
夏英傑站在那裡，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張清忠說的這些話，她有些聽懂了，有些沒聽懂，像霧裡看花，雲裡霧裡。
但她隱約感覺到，這個人說的可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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