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經濟改革必須立法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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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林這是故意的。
他心裡一直不服氣沈敬之帶個本科生來參會，這會兒正好找個由頭，讓張清忠出出醜。
一個大二學生，能說出什麼道道來？
到時候答不上來，沈老臉上也不好看，看他以後還帶不帶學生來這種場合。
沈敬之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替張清忠擋回去，張清忠卻已經站了起來。
他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朝眾人微微行禮，然後開口了：
"各位前輩，學生才疏學淺，本來不敢妄言。
既然李教授問了，我就說說自己的粗淺看法，說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各位前輩指正。"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是農村出來的。
我老家在1979年開始有生產隊偷偷搞包產到戶，1980年就普及了。
我去年暑假回家，村裡的糧食畝產，從以前的300多斤，漲到了600多斤，翻了一倍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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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手裡有糧了，臉上也有笑了。
這是改革的好處，誰也否認不了。"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也看到了問題。
包產到戶搞了2年，地怎麼分、承包期多久、承包權能不能繼承、水利設施怎麼維護……
這些都沒有統一的規定，各村有各村的辦法，有的地方甚至因為分地鬨出了人命。
老百姓心裡也不踏實，怕政策變，怕今天包了地，明天又收回去，所以不敢往地裡多投入。"
"再說城裡。"
張清忠的語速不快，卻條理分明，"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1980年底全國城鎮個體工商戶已經有80.6萬戶，從業人員96.1萬人。
比1978年的14萬人增長了近6倍。
個體經濟解決了就業，活躍了市場，但問題也很多。
個體工商戶的法律地位不明確，經營範圍有限製，很多人擔心被當成'投機倒把'抓起來，不敢擴大經營。"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所以學生認為，改革和立法，不是誰先誰後的問題，是'經濟改革必須立法先行'的問題。"
"立法先行？"
李茂林嗤笑一聲，"說得輕巧！改革都沒搞起來，你立什麼法？坐在辦公室裡憑空造法嗎？"
"不是憑空造法，是預判趨勢、劃定邊界、保障權利，"張清忠從容不迫地說。
"前輩們都知道，戰國時期商鞅變法，先立《墾草令》，再推行廢井田、開阡陌的改革；
北宋王安石變法，每一項改革措施出台前，都先有詔令法度。
古今中外，沒有哪一次成功的改革，是脫離了法律護航的。"
"遠的不說，就說國外。
30年代美國羅斯福新政，每一項改革措施都對應一部法律——《緊急銀行法》《農業調整法》《全國工業複興法》《社會保障法》……
100多部法律，撐起了整個新政體係。
正是因為有立法先行，新政才能推行下去，才能幫美國走出大蕭條。"
“年輕人就是敢想敢說，那你說說未來幾年，中國的立法節奏是什麼？”
李茂林身子往前傾了傾，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眼神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審視。
這話一出口，等於把張清忠架在了火上 —— 這種牽扯到國家政策走向的判斷，就算是在座深耕多年的教授也不敢輕易定論。
一個大二學生但凡說偏一句，輕則落個 “紙上談兵、年少輕狂” 的評價，重則被扣上 “妄議國策” 的帽子。
會議室裡的空氣一下子緊了幾分。
有人端著茶杯的手頓在了半空，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
吳學謙眉頭微蹙，剛要開口打圓場把話題揭過去：
“老李，你這就難為孩子了，他一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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