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高層垂注，紙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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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忠遞交材料、寄發報社信函的次日，人民政法大學校黨委的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老式吊扇在頭頂慢悠悠轉著，吹得桌上的稿紙邊角微微掀動。
圍坐在圓桌旁的六七位黨委領導，每人麵前都攤著兩份材料：
一份是皺巴巴的匿名大字報底稿，紅筆勾出來的“資產階級自由化”幾個字格外紮眼；
另一份是張清忠親筆謄寫的《關於當前經濟形勢與立法趨勢的幾點思考》，末尾還附了沈敬之的親筆審閱意見。
“我先說說我的看法。”
分管思政工作的李副書記指尖敲了敲大字報底稿，聲音沉得像鉛塊。
“現在是什麼時期？
撥亂反正關鍵期，意識形態弦鬆不得。
這篇文章，還有食堂那些話，傳出去影響多壞？
學生年輕氣盛，說話沒個分寸，學校不表態，外麵就得說咱們政法大學縱容錯誤思潮。”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
“我意見，出個校內通報，公開批評張清忠同誌發言失度，限期寫思想整改。
一來刹住這股空談超前言論的風氣；
二來也給上麵、給市政法委那邊一個交代。”
“我同意老李的意見。”
另一位副書記立刻接話，“穩妥為上。年輕人嘛，敲打敲打沒壞處。”
眾人紛紛點頭。
校黨委書記手指摩挲著茶杯沿，沉吟了半分鐘，最終抬眼看向辦公室主任：
“就這麼定。你去擬通報稿，措辭拿捏好，既要嚴肅，也別一棍子打死。明天上午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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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錘定音。
會議散場的時候，沒人注意到，辦公室負責記錄的乾事，是沈敬之以前的學生。
散會後他拐了個彎，借著去資料室的由頭，摸出公用電話，撥了沈教授家的號碼。
“沈先生？我是小周啊。跟您說個事……今天校黨委會定了，要公開通報批評張清忠。”
電話那頭，沈敬之正捧著一本《曆代刑法考》，聽到這話，書頁“啪”地合住。
“知道了。”
老人隻說了三個字，聲音聽不出喜怒，掛了電話。
他坐在藤椅上，閉著眼沉默了足足兩分鐘。
再睜眼時，眉宇間全是凜然。
“迂腐！糊塗！”
老人低聲斥了一句，拄著拐杖站起身，徑直走到書房。
他翻出社科院研討會的記錄稿，又找出張清忠那篇辯護製度文章的手抄本。
鋪開稿紙，提筆就開始整理。
管家端著茶水進來，見老人奮筆疾書的樣子，忍不住勸：
“先生，您慢著點，血壓剛好沒幾天。”
“沒事。”
沈敬之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一個好苗子，不能就這麼被這幫守舊的人給毀了。
中國法學，耽誤不起了。”
他把張清忠在研討會上的發言，一句句捋順、校準數據、補全出處。
從1982年一號文件的預判，到價格雙軌製的風險，再到民法典的長遠構想。
每一條都標注清楚數據來源、政策依據。
整整兩個鐘頭，一份二十多頁的內部參考材料整理完畢。
老人仔仔細細通讀一遍，改了兩處措辭，然後鄭重地在封麵上寫下一行字：
青年學者研討材料，供政策研究參考。
他拿起電話，撥了中央政策研究室一位老熟人的號碼。
“老胡，我沈敬之。
有份青年學者的研討材料，關於經濟改革與立法配套的。
我覺得很有見地，給你寄過去，你抽空看看？”
“沈老的東西，那肯定錯不了，你寄吧。”電話那頭笑聲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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