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庭上烏龍 基層實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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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恩成剛剛是皺著眉頭聽完張清忠那番話,他乾了快三十年基層法官,什麼世麵沒見過?
最怵的就是城裡來的大學生、專家,張口閉口講程序、講規範,末了輕飄飄一句“基層不規範”,全不念基層的難處。
他心裡暗暗較勁:好歹自己管著全縣一半的民事刑事案子,還能讓一群沒出校門的學生娃娃看扁了?
他沒接張清忠的話茬,也沒再討論牌子的事,隻衝法警小周擺了擺手,聲音沉得帶著法官的威嚴:
“別愣著了,把人犯押到廊下,三張八仙桌拚起來,換上公訴人、辯護人的牌子。
跟外頭旁聽的說,要想看就安靜一些,再吵吵就攆出去。
現在開庭,劉二林那起搶劫案。”
吩咐完,他轉身就往辦公室拿案卷。
自始至終沒再跟張清忠他們搭一句話,連個點頭示意都沒有。
那模樣,擺明了是要正經辦案,沒功夫跟學生扯理論。
廊下很快忙活起來。
三個法警吭哧吭哧搬來三張掉漆的八仙桌,拚在廊簷正中。
鋪上塊洗得發灰的舊藍布,中間擺個掉漆的白搪瓷缸子權當法槌。
“公訴人”“辯護人”的木牌子左右一立,上午還在審宅基地糾紛的場地,轉眼就成了刑事審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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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的老百姓聽說審搶劫案,呼啦啦圍過來二三十號人:
有剛從坡裡下來的,褲腿上還沾著黃泥;
有拎著菜籃子趕完集的,籃子裡還露著半把韭菜;
還有半大的孩子鑽來鑽去,被大人薅著後領按在原地。
嗡嗡的說話聲、孩子的哭鬨聲,混著院子裡老槐樹的花香,活脫脫一幅市井趕集圖,哪有半分法庭的肅穆。
陸則銘扒著廊柱看了兩分鐘,縮回來湊到陳一眾耳邊,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驚訝:
“好家夥,我算是開了眼了。
一會兒審民事,一會兒審刑事,桌子都是同三張,連牌子都就換倆字兒。
還有那律師,上午還給老百姓爭宅基地呢,下午就來給搶劫犯當辯護人了?
一人身兼數職啊?
民事刑事不分家?”
陳一眾沒說話,眉頭微微蹙著。
課本裡的審判庭、合議庭、專業刑辯律師,都是邊界清晰、莊嚴肅穆的。
誰能想到縣城裡的司法,就是一套人馬、幾塊木牌,什麼案子來了都接。
張清忠抱著胳膊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喧鬨的旁聽人群,嘴角帶著點了然的笑意:
“這就是基層實習的意義。
國家的政令、頂層的設計,都是好的,可從中央到省、到地區、到縣,層層傳導,層層打折扣。
到了最底下,就隻能湊合用。
就像人體的血管,主動脈裡血流得快,到了毛細血管,就慢了、細了,可那才是供養肌體的地方。”
“那……咱們學校的周主任、程老師,他們知道下麵是這樣嗎?”
張麗慧小聲問,指尖揪著襯衫衣角,眼裡帶著點不解。
“怎麼不知道。”
張清忠轉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篤定,“正因為知道,才特意把咱們六個一塊兒安排到這兒。
書本上的法治是理想模型,基層的法治才是真實骨架。
不下來摸摸這骨架上的泥,學一輩子法條,都是飄在空中的。”
“安靜!都安靜!開庭了!”
張恩成從辦公室出來,往桌子後麵一站,大聲喊道。
帶著常年審案子的威嚴,嗡嗡的議論聲小了些,可還有人竊竊私語,孩子的哭聲也時不時飄過來。
張恩成也沒較真,在基層開庭,能壓到這份上就不錯了。
核對完被告人身份,公訴人周明遠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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