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兩造有名 法有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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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恩成苦笑了一聲，“有啥辦法？
老百姓就認這個死理，你跟他說訴訟地位，他聽不懂，也不想聽。
下次開庭啊，我看乾脆不擺這牌子了，就兩邊各擺個名字條。
省得他倆搶來搶去的，耽誤工夫。”
“不擺牌子？”
夏英傑睜圓了眼睛，往前站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那哪行啊？開庭哪能沒有原告被告的牌子？
那跟村口大樹底下評理有啥區別啊？
法庭的樣子都沒有了。”
“啥樣子不樣子的，能把事了了就行。”
“基層辦案，不講究那個。”
眾人正說著，一直抱著胳膊沒說話的張清忠上前半步。
“張法官，依我看，牌子不但不能撤，還就得清清楚楚寫上‘原告’‘被告’。”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愣了。
張恩成轉過頭，有點意外地看著他：
“哦？小夥子，你說不撤牌子咋辦？”
“順情理，不等於廢規矩。”
張清忠微微頷首，語速不緊不慢，字字清晰，“老百姓有認知誤區，咱們該做的是掰扯清楚誤區，不是順著誤區改規矩。
牌子看著是塊死木頭，可背後是法律的名分，是法庭的威儀，撤不得。”
他往前站了站，對著幾個人，也像是對著在場的所有人，緩緩開口：
“早在西周的時候，《尚書·呂刑》裡就有記載：
‘兩造具備，師聽五辭。’
什麼叫兩造？
就是原告和被告兩方。
審案子必須雙方都到場，各居一麵，法官居中聽審。
這不是後世編出來的形式，是幾千年來傳下來的程序根本。
為什麼要分兩邊？
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在法庭上，雙方身份平等，都有陳述的權利，都有舉證的義務。
原告不是天然占理，被告也不是天然有罪，是非曲直，得審完才算。”
“咱們讀中國法製史都知道，從秦漢的‘兩曹對質’，到唐宋的‘原被分席’，再到明清的‘聽訟分左右’，曆朝曆代審案子，都講究個名分、講究個位置。
看著是個座次，其實是公道的架子。
架子搭起來了，老百姓才信你這地方是說理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說起西方法律的傳統，信手拈來：
“西方羅馬法裡有句法諺，叫‘程序先於權利’。
不是說程序比道理大，是說沒有公道的程序，就出不了公道的結果。
英國的治安法院，幾百年了，再小的案子，也得有原告席被告席，也得按程序來。
為什麼？
就是要讓打官司的人一眼就看明白：這是個講規矩的地方，不是撒潑打滾的地方。”
“咱們現在總說要樹立法律權威，權威從哪來？
不是從法官的嗓門裡來，是從一點一滴的程序裡來。
牌子往那兒一擺，就是告訴所有人：進了這個地方，就得按法律的規矩來。”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落到了基層的現實上，沒有半點空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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