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樓頭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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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恩成此時在丁仲祥的辦公室，一臉鬱悶：
“老丁，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一天兩場官司，上午搶牌子，下午換物證，洋相出儘了，全讓北京來那幾個大學生看著了。
你還說讓我當他們師父，帶他們實習。
我可丟不起那個人！
我看算了，他們願意跟著看就自己看，我不當這個師父。”
丁仲祥坐在辦公桌後麵，哈哈笑了，“瞧你這點兒出息！多大點事兒？
基層辦案，哪天不出點稀奇古怪的事？
物證串了、當事人打起來了、開庭忘帶卷了，稀鬆平常。
人家學生來實習，就是要看真東西，不是看咱們擺拍的樣板庭。
真要天天規規矩矩的，那才是騙人家。”
他隻當這六個是人民政法大學普通的大四實習生，是上麵分下來鍛煉的。
根本不知道張清忠的來頭。
在他眼裡，就是一群剛出校門的學生娃娃，下來見見世麵，吃吃苦。
“再說了，”丁仲祥彈了彈煙灰，慢悠悠補充，“年輕人笑就笑兩句，有啥大不了的？
等他們在基層待倆月，就知道了，書本上那套漂亮話，在這兒不好使。
你該怎麼辦案怎麼辦案，不用特意管他們。
真要學東西，他們自己會看、會問。”
張恩成沉默了半天，重重歎了口氣：
“行吧，案子還得辦。
明天我接著開那庭，先把物證的事兒捋順了。
他們願意看就看，笑就笑，我豁出這張老臉了。”
他頓了頓，又皺起眉頭，有點犯難：
“不過有一說一啊，裡麵那個領頭的，叫張清忠的，我可不好管。
上午就說那牌子的事兒，什麼《尚書》什麼羅馬法，還有什麼全國調研數據，一套一套的，說起話來像大學教授似的。
我想反駁都不知道怎麼張嘴。”
丁仲祥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
“你管他呢！人家愛說什麼說什麼。
我跟你說，你不用主動去教他們什麼法條、什麼理論。
他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就跟他們嘮基層的難處、嘮老百姓的想法、嘮案子裡的彎彎繞。
這些東西，他們在北京學不著。”
“行吧。”
張恩成點點頭，“我就實打實的，該咋辦咋辦。
真要說起基層辦案的門道，我還真不信我一個乾了三十年的，還沒他個學生知道得多。”
……
南餘縣法院後院的二層紅磚周轉樓，是七十年代末蓋的職工家屬房。
牆體砌得厚實，木樓梯踩上去發出沉實的咚咚聲。
走廊欄杆是刷著紅漆的鐵管，掉了幾塊漆皮，露著底下的鏽跡。
二樓朝南的兩間被騰出來做實習學生宿舍，男左女右，每間屋擺上下鋪木床，床板緊實，鋪著軍綠色褥子；
靠窗放一張掉漆的三屜桌，既是書桌也是餐桌。
一樓樓道儘頭有一間公共廚房，砌著兩孔煤球灶台，靠牆立著幾口陶缸。
案板、鐵鍋、鐵鏟擦得亮堂堂的，是整樓職工共用的廚具。
夏英傑和張麗慧回到宿舍就紮進了公共廚房。
倆人一個刷鍋點火，一個擇菜切菜，煤球爐火苗慢慢舔著鍋底，廚房裡漸漸暖起來。
“你們來得倒早。”
陸則銘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他端著一盆白麵，是剛跟樓下的王大媽借的。
他把麵往案板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麵屑：
“跟王大媽說了，咱們實習做飯不方便，先借十斤白麵，回頭買了還她。
我說咱做手擀麵吧，筋道，頂飽，跑一天了都餓。”
“手擀麵好啊，我最會擀了。”夏英傑笑著過來解麵袋口，“我在家常給我媽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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