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夜話鄉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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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忠的一番話，從西周的鄉官製度說到八十年代的全國調研數據，從古代基層治理邏輯說到當下法院的協作路徑。
有根有據，把“法院為什麼單打獨鬥不行”講得透透徹徹。
沒有半句空泛的口號，全是能落地的實在道理。
方淑梅聽完，愣了好半天，手裡的搪瓷缸都忘了往嘴邊送。
她乾了十幾年基層法官，天天跟公社、派出所打交道，隻覺得是求人辦事、工作需要，從來沒往“治理規律”這上頭想。
眼前這年輕人看著二十出頭的年紀，居然看得這麼深。
連幾千年前的製度、全國的調研數據都記得清清楚楚，說得頭頭是道。
“哎呀……”
她半晌才回過神，輕輕歎了口氣，“我乾了十幾年，就知道埋頭辦案、跑腿調解，從來沒想過這些道道。
聽你這麼一說，倒像是開了竅。
可……這關係哪兒那麼好處啊。
公社、派出所都各管一攤，人家憑啥配合你？”
“也不是要刻意去討好誰。”
張清忠淡淡笑了笑，“一是按規矩來，大家都是乾工作，互相配合；
二是互相幫襯，咱們法院能幫著給鄉裡解決法律問題、做普法宣傳，人家自然也願意配合咱們辦案。
一來二去，關係就順了。
說到底，都是為了把事兒辦好。”
夏英傑坐在旁邊，聽得心裡五味雜陳。
她一直覺得法律是最純粹、最公正的東西，照著法條來就行。
可今天才知道，原來真要讓法律落地，還要懂這麼多人情世故、治理門道。
張清忠坐在那兒，平平淡淡幾句話，就把這些藏在案子背後的規則說透了，像是早就看透了這一切似的。
她忍不住看了張清忠一眼，心裡又佩服又有點茫然——原來自己以前學的，都隻是書本上的死知識。
真要走到社會上，要懂的東西還多著呢。
張麗慧也抿著嘴沒說話。
她以前總覺得張清忠懂得已經夠多了。
今天才發現，他連官場運作、基層治理的門道都看得這麼透。
那些她想都沒想過的複雜關係，在他嘴裡都清清楚楚，有章法、有邏輯。
她心裡忽然生出點敬畏來，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懂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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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背得熟，是知道怎麼讓法律活在現實裡。
……
傍晚的暑氣慢慢沉下去，紅磚樓的二樓走廊裡飄起了煤煙混著麥香的氣息。
公共廚房的煤球爐燒得通紅，鐵鍋架在爐上滋滋作響。
夏英傑係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站在鍋邊掂著鏟子翻白菜。
額前的碎發沾著細密的汗珠，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張麗慧蹲在地上的木墩子上擇菜，腳邊擺著竹編菜籃。
裡麵碼著洗乾淨的白菜、泡軟的粉條。
還有一塊巴掌大的五花肉，皮色醬紅油亮，是憑票供應的上等肉。
在八十年代的縣城裡，誰家飯桌上擺上這麼一塊肉，那叫實打實的改善生活。
“哎，英傑，你少擱點油，就這麼點葷油，別都造沒了。”
張麗慧抬頭提醒，手裡擇著白菜葉，“清忠說買了肉，可就這麼一塊，得省著點燉粉條。”
“知道啦！”
夏英傑笑著應，鏟子翻著白菜葉，油星子滋滋跳，“我就用肥肉煸煸鍋，香。”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咚咚的腳步聲，震得樓梯都顫。
陸則銘的大嗓門先飄上來，震得走廊窗戶紙都嗡嗡響：
“可餓死我了！這一天跑的，腿肚子都朝前了！
你們倆做啥好吃的呢，這麼香？”
三個人魚貫走上樓，陳一眾手裡攥著磨得發亮的帆布案卷袋；
餘高遠拍著褲腿上的黃土，褲腳卷到腳踝，沾著一圈泥點，顯然是跑了不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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