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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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忠看著眾人都盯著自己，笑了笑。
拿起汽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橘子味滑過喉嚨，才緩緩開口：
“也不是什麼上不了台麵的潛規則，本質就是基層治理的規律。
咱們國家幾千年都是鄉土社會，費孝通先生說的‘差序格局’，就是以血緣、地緣為紐帶織起來的關係網。
到了縣鄉這一級，人情大於規矩，熟人大於製度，這是客觀現實，不是誰能一句話改了的。”
“就拿咱們這南餘縣來說，”他隨手舉了個就近的例子。
“公社一級的乾部，大半都是本縣人，很多都是從大隊書記、民辦教師一步步上來的。
宗族、親友、門生故舊，盤根錯節。
上麵空降下來的乾部，要是不懂這裡頭的門道，上來就想燒三把火、改規矩，十有八九站不住腳。”
“真的假的？有這麼玄乎？”
陸則銘瞪著眼睛，一臉不信，“他是公家派下來的，還能不聽他的？”
“還真不聽。”
張清忠笑了笑，“就說咱們東邊的金鄉縣，去年底撤社改鄉，從縣裡民政局空降了個王鄉長。
三十出頭，大學生，有乾勁，上來就想整肅風氣。
頭一個月，免了三個大隊的計生主任，都是鄉黨委書記的遠房侄子；
又查了公社的財務賬，把社長的小舅子給停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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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自己雷厲風行，對吧？”
“結果呢？”夏英傑追問，手都攥緊了。
“結果呢？底下的乾部抱團軟抵抗。
計生任務，報表天天報，就是不落實；
公糧征收，今天下雨明天農忙，就是不上交；
連鄉政府做飯的大師傅，都敢給他做夾生飯，說‘柴火潮，沒辦法’。”
張清忠說得繪聲繪色，眾人都笑了，“乾了不到半年，王鄉長自己打報告想調回縣裡，說‘基層工作開展困難’。
說白了，就是待不住了，被架空了。”
“我去，這麼狠？”陸則銘咋舌，“合著官兒還沒廚子橫？”
“不是廚子橫，是本土勢力盤根錯節，你動了人家的利益，人家就跟你軟對抗。
你抓不著錯處，也開不了人，總不能連廚子都撤了吧？”
陳一眾反應快，一下子就點透了核心。
“對，就是這個理。”
張清忠點點頭，“所以說，空降乾部要想站住腳，不能上來就橫衝直撞，得講方法，有步驟。
我去年暑假回家，跟地區民政局的一個老科長聊過。
人家乾了二十多年基層民政，見得多了，總結了四步走，我覺得很有道理。”
“哪四步？快說快說！”
餘高遠急著問，跟聽評書似的。
張清忠豎起第一根手指，不緊不慢：“第一步，叫藏鋒守拙，以靜製動。”
“新官上任，別上來就燒三把火，先看、先聽、先摸底。
班子怎麼分工，誰跟誰是一夥的，誰是本土派的頭，哪些事是紅線碰不得，哪些事是可以做的，先摸清楚。
小事裝糊塗，大事請示上級，不輕易表態，不輕易站隊。”
“《道德經》裡說‘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你先不爭權、不挑事。
本土勢力就不會把你當靶子，就放鬆警惕了，你才有騰挪的空間。
就像剛才說的王鄉長，上來就樹敵，人家都防著你，你啥事都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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