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死刑是一道算術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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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暴歸家暴，殺人歸殺人，兩碼事兒啊。”
陸則銘咬了一大口白麵饅頭，含糊不清地說。
“再說了，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人家宗族幾十號人鬨，法院也沒辦法。
總不能為了一個殺人犯，惹得全村造反吧？”
“怎麼沒辦法？法律又不是給宗族定的。”
夏英傑反駁，臉都紅了，“宗族說判死刑就判死刑？那還要法院乾嘛？直接宗族判案得了。”
“好了好了，別爭。”
陳一眾打圓場，“方姐不是還想跟院長商量嘛，說不定能爭取下來。
畢竟被害人有明顯過錯，還有三個未成年孩子需要撫養，酌情從輕，也不是沒可能。
以前課本裡也學過，被害人有過錯的，可以對被告人從輕處罰。”
“就是，方姐乾了十幾年法官，肯定有辦法。”
張麗慧跟著點頭，給夏英傑遞了塊鹹菜，“先吃飯，飯都涼了。”
張清忠一直慢慢吃飯，沒插話，這時候才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抬頭看向眾人，語氣平靜：
“那你們覺得，方姐能爭取下來，讓丁院長同意判死緩？”
這話一問，桌上靜了靜，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點拿不準。
“我看懸。”
陸則銘先開口，撓了撓頭，“丁院長那樣子，火急火燎的，明顯是頂不住壓力了。
黃家人天天堵縣政府，誰受得了？
真鬨到地區去，他這院長都沒法乾。
換我我也判死刑，穩當。”
“我覺得……也難。”
陳一眾沉穩分析，“雖然刑法規定，被害人有過錯的，可以對被告人從輕處罰。
但這是酌定從輕情節，不是法定的。
可輕可重，全靠法院裁量。
現在嚴打期間，又是宗族鬨事兒，民憤太大。
法院首先得考慮穩定，從輕的口子不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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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這個口子，別的殺人案都有樣學樣，都鬨，就沒法辦了。”
“就沒別的辦法了？”
夏英傑抿著嘴，眼圈都有點紅，“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判死刑啊。
她太可憐了，熬了十四年，最後落個槍斃的下場，三個孩子也沒媽了。”
餘高遠坐在旁邊，琢磨了會兒，開口：
“按清忠昨天說的官場規則看呢？
丁院長作為縣法院院長，他最在乎的是什麼？
是位子，是穩定。
要是判死緩，李家人鬨，出了群體性事件，他要擔責任；
判死刑，邱阿桂這邊沒人鬨，頂多就是三個孩子可憐，沒人找他麻煩。
這麼算的話，他肯定選判死刑啊。”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了一下，隨即齊刷刷看向張清忠。
張清忠淡淡一笑，點點頭，指尖輕輕叩著桌沿，一字一句地說：
“高遠說到點子上了。
不光是這個理，咱們掰碎了說，邱阿桂這案子，現在就是個死局，必死，沒有轉圜餘地。”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語氣平穩，像在拆解一道再簡單不過的算術題：
“第一，先算丁院長的政治賬。
縣法院院長，歸縣委政法委管，烏紗帽攥在縣裡手裡。
嚴打期間，維穩是第一要務，群體性事件是紅線，碰都碰不得。
南玉村黃家，是當地大姓，全村兩千多口人，姓黃的占一半還多，族親連族親，一呼百應。
幾十號人堵縣政府，這隻是開始，真要鬨起來，抬棺上訪、堵公路、罷耕，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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