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法律的現實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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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要是敢判死緩，老百姓就得說法院‘收了錢’‘徇私枉法’。
本來基層司法公信力就不高，這麼一鬨，更沒人信法院了。
以後案子更難辦，調解更沒人聽。
丁院長不會冒這個險，砸全縣法院的牌子。”
四根手指說完，四條邏輯層層遞進，從政治到政策，從法律到民情，環環相扣。
把丁仲祥的處境、案子的走向、死局的根源，扒得明明白白。
沒有半點情緒偏向，全是冰冷的計算、現實的推演。
桌上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風卷著遠處的蛙鳴吹過來，帶著夏天的潮氣，幾個人都怔怔地看著張清忠，半天沒說話。
他說的每一條，都不是什麼高深的大道理，可湊在一起，就把這案子的死局釘得死死的，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你的意思是……邱阿桂肯定得死？”
夏英傑聲音都有點發顫，眼圈紅紅的，一臉不敢相信。
“就沒有一點點辦法？哪怕……哪怕判無期也行啊。”
張清忠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沒有。至少在現在這個局麵下，沒有。
方姐爭取不下來，丁院長不會鬆口。
除非有更大的力量壓過宗族的壓力、壓過嚴打的政策，否則，必死無疑。”
“怎麼會這樣……”
夏英傑喃喃自語，眼淚吧嗒吧嗒掉在碗裡，砸出小小的水花。
“法律不是應該公正的嗎？怎麼還要算這麼多賬？那法律還有什麼用？”
“因為法律從來不是飄在天上的。”
張清忠語氣平淡，“它長在社會裡，長在人情裡，長在官場裡。
基層的法律，更是泡在人情世故、宗族勢力、政策風向裡的。
不是書本上寫的那樣，非黑即白，清清楚楚。
大多時候，都是各方利益博弈出來的結果。”
“就像昨天跟你們說官場四步走，不是讓你們去當官，是讓你們明白，做事不能隻講理想，得懂局勢。
判案子也是一樣，法律是底線，可在底線之上，怎麼判、判多重，受太多東西影響了。”
他頓了頓，補了句：“這不是黑暗，是現實。
咱們學法律的，首先得接受現實，才能想著怎麼改變現實。
連現實都不敢認，隻會抱著書本喊‘公正’，那是書呆子，辦不了真事。”
陸則銘撓了撓後腦勺，半天憋出一句：
“我去……合著我們學了四年法條，到了基層，還得先學算賬？
算政治賬、算政策賬、算民情賬？”
“不然你以為呢。”
張清忠淡淡笑了笑，“以前我跟你們說，基層法治的根在泥土裡，不是說說而已。
泥土裡不光有莊稼，有老百姓，還有宗族、有人情、有權力、有利益。
法律要想紮進泥土裡，就得跟這些東西打交道，就得會平衡、會博弈、會算賬。”
陳一眾沉重點點頭，歎了口氣：
“清忠說的對。
站在丁院長的位置，換我我也判死刑。
穩定永遠是第一位的。一個人的命，跟全縣的安穩比，太輕了。”
“可……可那是一條人命啊。”
張麗慧小聲說，眼圈也紅了，“她也是受害者啊。
十四年，天天挨打，換誰能受得了？
她隻是想活下去而已。”
“是受害者，可她也是殺人者。”
張清忠看著她，語氣鄭重，“可憐歸可憐，法律底線在那兒。
沒人說她殺得對，隻是事出有因。
可事出有因，也不能抵消殺人的後果。
這就是法律的剛性，容不得半點兒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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