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吃定縣婦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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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縣城的街道上還飄著薄薄的晨霧，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
油條在油鍋裡滋滋響著，混著煤煙的焦香飄出半條街。
張清忠和陳一眾就揣著疊平整的文稿，往縣婦聯走。
縣婦聯在縣政府後街的青磚小院裡，跟民政局、團縣委挨在一塊兒。
門口掛著鬆木牌子，白漆刷的“南餘縣婦女聯合會”幾個字，邊角已經剝落起皮。
院子裡種著兩株西府海棠，過了花期，葉子綠油油的。
牆根擺著一排盆栽太陽花，開得豔紅，像堆著簇簇小火苗。
推開門進去，正對門的辦公室牆上貼著紅漆刷的標語：
“婦女能頂半邊天”，下麵懸著一張泛黃的全國婦女工作地圖。
劉桂蘭正趴在辦公桌前填季度信訪報表，四十多歲年紀。
齊耳短發，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對襟褂，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攥著蘸水鋼筆。
旁邊立著個掉瓷的搪瓷暖壺，壺嘴還冒著點白汽。
看見倆人進來，她抬起頭，眼角的笑紋堆起來，又帶著點疑惑：
“兩位是法院的吧？快坐快坐，我這兒剛燒的水。”
“劉主任您好，我是法院來實習的張清忠，這位是陳一眾。”
張清忠上前一步伸手握了握，掌心帶著點晨露的涼意。
“今天過來，不是來串門求情的，是想跟您對接一下邱阿桂的案子，算兩筆基層治理的工作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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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阿桂？”
劉桂蘭手裡的鋼筆“頓”地戳在報表上，洇出個小墨點，眉頭瞬間皺起來。
“那個殺夫的？這案子不是走法院流程嗎？
怎麼找到我們這兒來了？”
她一邊起身拿搪瓷缸倒水，一邊歎氣，“這案子我知道，前年、去年我們婦聯下去調解過兩次家暴。
黃連倉那混小子，油鹽不進，當著我們乾部的麵都敢抬腳踹人。
怎麼，現在要判了？”
“是，馬上要排期開庭了。”
張清忠坐下，把搪瓷缸輕輕放在桌沿，沒繞彎子，開門見山就切入工作。
“劉主任，咱們不說人情話，就說咱們婦聯的職責，說基層治理的利弊。”
“根據咱們縣婦聯去年的信訪統計，全年受理婚姻家庭糾紛信訪一百二十七件，其中涉及家暴的四十二件，占了三分之一。
可這四十二件裡，最後敢到法院起訴離婚的，隻有七件，不到兩成。
您乾了十幾年婦女工作，您說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怕唄。”
劉桂蘭歎了口氣，指尖摩挲著搪瓷缸沿，聲音沉了幾分，“怕男人報複，怕村裡人說‘女人不安分’，怕戳脊梁骨。
好多婦女來我這兒哭半天，眼睛都腫成桃了。
最後還是擦擦眼淚回去了，說‘忍忍就過去了，孩子大了就好了’。”
“沒錯。邱阿桂就是這些人裡最極端的一個。”
張清忠點點頭，語氣平穩卻字字打在點子上，“忍了十四年，從十七歲忍到三十一歲，從姑娘忍成三個孩子的媽，最後忍到沒活路了，摸了砍柴刀。
現在要是因為這個案子，頂格判死刑，一傳十十傳百，十裡八鄉的受家暴婦女會怎麼想？
她們會覺得，找婦聯沒用，找法院沒用，反抗就是死路一條。
以後再有人被打，更不敢報案，更不敢跨進咱們婦聯這個門。
您這維權工作，隻會越來越推不動，越來越空。”
他說著，從帆布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對麵，紙頁上印著清晰的紅頭文號：
“今年三月，中央辦公廳十八號文件，轉發了全國婦聯黨組《關於縣以上婦聯逐步設置法律顧問機構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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