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鄉衙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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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民事庭辦公室的門剛推開。
張清忠就拿著兩頁寫好的工作請示找到了方淑梅。
紙上寫得冠冕堂皇，全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為排查基層婚姻家庭糾紛隱患、調研家暴案件調解現狀。
需赴南玉公社調取相關案卷材料，請出具法院調查函。
方淑梅捏著那張紙，抬頭看了張清忠一眼。
指尖在 “維穩調研” 四個字上點了點，似笑非笑：
“你這是又要唱哪出？昨天婦聯的督辦電話剛到，今天又要去公社調材料？
我看你這是不把邱阿桂這案子的根刨出來，不算完啊。”
“方姐，婦聯的意見是婦女權益線，軟。”
張清忠語氣平穩，字字都落在工作上，“真要合議庭拍板，還得有更硬的依據。
老百姓說‘殺人償命’，根子是默認死者是無辜的。
要是公社、大隊這些基層政權出具正式證明。
證明黃連倉本身就是村裡的刺頭、常年家暴滋事，那‘嚴懲凶手’的理就站不住腳。”
他頓了頓，補了句最實在的：
“丁院長怕的是民憤、是維穩。
可要是民憤的對象從凶手變成死者，那維穩的壓力就反過來了。
真判了死刑，反倒寒了村裡受欺負的老百姓的心。
以後矛盾越積越多，公社的維穩壓力更大。
這筆賬，公社乾部算得過來。”
方淑梅聽完，沒多問，拿起抽屜裡的法院公章。
“啪” 地蓋在調查函落款處，紅印正好壓著 “南餘縣人民法院” 幾個宋體字。
她把函遞給張清忠，叮囑了句：
“去了好好說，別跟公社嗆。南玉公社的周書記是個老油條，吃軟不吃硬。”
“知道。”
張清忠接過函，折好塞進帆布公文包。
“夏英傑、張麗慧，跟我走一趟。咱們去公社‘調研維穩’。”
倆人連忙拎起案卷袋跟上。
三個人騎了兩輛自行車，張清忠載著張麗慧，夏英傑自己騎一輛，沿著黃土路往南玉村去。
路兩邊的玉米地長得齊腰高，風一吹翻起綠浪，蟬鳴扯得老長，曬得人臉頰發燙。
“清忠，公社能願意給咱們開這個證明嗎？”
夏英傑蹬著車，湊到旁邊問，“黃連倉是他們村的人，黃家又是大姓，公社書記不得顧忌宗族勢力？”
張清忠握著車把，車子騎得穩穩的，頭都沒回：
“就看怎麼說。
你要是去求他‘幫幫忙，給凶手開個證明從輕判’，他肯定不肯。
怕落個‘幫殺人犯說話’的名聲，還得罪黃家。
可你要是跟他談‘維穩工作’，談‘以後你們公社家暴案子多不多、矛盾激不激化’，他比誰都積極。”
“《管子・權修》裡說‘鄉有俗，國有法，食不充，名不進，則務亂。’”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公社乾部最在乎的是什麼？
是不出事，是安穩。
你把這件事跟他的烏紗帽、跟他的工作成績綁一塊兒，他自然知道該往哪邊站。”
夏英傑琢磨著這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旁邊的張麗慧趴在張清忠身後，風把頭發吹得飄起來，心裡卻踏實得很。
反正跟著張清忠，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他總能把彎彎曲曲的道理，捋得直直的，讓所有人都順著他的路子走。
三人騎了一個多鐘頭，才到南玉公社大院。
土坯院牆，黑漆大門，門口掛著木牌子：
“南餘縣南玉人民公社管理委員會”，白漆字都掉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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