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守住法律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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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分青紅皂白，隻要死人就判死刑，看著是快了，是震懾了，可判完之後呢？
家屬不服，宗族鬨訪，矛盾越積越深，一代一代結仇。
表麵上結了案，實際上給基層治理埋了長久的雷。
看著是維穩，實則是積患。”
台下鴉雀無聲，連翻筆記本的聲音都停了。
大家都是乾了十幾年基層司法的，哪能聽不懂這話？
宗族鬨訪、世代仇殺，這些事兒誰都遇見過，誰都頭疼。
可從來沒人從“量刑導向”的角度，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坐在第二排的張恩成，也就是南餘縣的刑庭庭長，看著台上的張清忠，嘴角微微上揚。
心裡暗道：這小子，果然有東西。
緊接著，張清忠又聊起了基層治理的人情邏輯，舉的就是邱阿桂案的例子，聽得所有人都入了神：
“再跟大家聊聊基層的實際難處。
我剛去南玉村調查的時候，全村人都躲著我們，沒人敢替邱阿桂作證。
為什麼？
不是大家沒良心，是黃家是村中大姓，半個村子都沾親帶故。
誰幫著殺人犯說話，就是跟整個宗族作對，以後在村裡種地、換工、孩子嫁娶，都受排擠，沒法活人。”
“這時候你去跟村民講‘刑事訴訟法規定公民有作證義務’？
沒用。
費孝通先生早說過，中國基層是‘差序格局’。
以血緣地緣為紐帶，人情大於法理，這是幾千年傳下來的社會結構，不是一句法律條文就能扭轉的。”
“那怎麼辦？放棄法律？
當然不是。
是換個思路，不找個人求情，找基層政權出證。
我們聯合公社、大隊，出具正式的品行證明，把黃連倉常年家暴、嗜賭成性、以女抵債的事實。
用基層政權的名義公之於眾。”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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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們去說服村民，老百姓自己就倒戈了。
以前喊‘殺人償命’喊得最凶的，轉頭就罵‘黃連倉畜生，換我我也殺’。
為什麼？
因為我們把事實擺到了鄉土社會的道德框架裡，老百姓能聽懂，能共情，自然就認這個理。”
“《管子·牧民》裡講‘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
法律不是用來跟老百姓對著乾的，是用來順民心、正風氣的。
你順了民心，法律才能真正立得住，才有權威。”
話說到這兒，前排的老院長們都坐直了身子，手裡的鋼筆沙沙地在筆記本上記，頭都不抬。
全場靜得隻剩下張清忠的聲音，還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沒人再覺得這是個不懂事的年輕人。
人家這不是空講理論，是真真正正在基層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
還能把鄉土邏輯、學術理論、法律政策揉到一塊兒，講得透透徹徹。
最後，張清忠落到了嚴打的尺度上，也是最敏感的話題，說得坦蕩又堅定：
“最後，跟大家聊聊我對嚴打尺度的理解。
很多前輩說，嚴打是政治任務，必須從重從快，不能慢。
我同意，嚴打是黨中央的決策，是社會治安形勢倒逼的，必須堅決執行。
但政治任務的前提，是依法執行。”
“嚴打，是在法律範圍內從重，不是突破法律的界限從重；
是法定幅度內頂格判，不是法外加刑。
最高法的12號指導意見，就是給咱們劃的這條底線。
守住這條線，判出去的案子，才能經得起上訴，經得起檢驗，才能叫鐵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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