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政者，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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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標是一時的，案件是終身的。
《左傳》裡說‘政者，正也’。
政治任務，首先是正確的任務，不是湊數字的任務。
真要為了湊數字判錯案，那不是講政治，是不講政治。”
“而且我再給大家報個數：
南餘縣近五年，死刑案件上訴率 72%，鬨訪率超過一半；
判死緩的民間糾紛殺人案，上訴率隻有 11%，沒有一起鬨訪。
從長遠看，精準量刑，反而少了上訴、少了鬨訪、少了錯案追責，才是真的省事兒，真的講政治。”
話音落，李庭長愣了愣，隨即點點頭，坐了下去，嘴裡念叨：“也是這麼個理……”
台下不少老法官也都若有所思，頻頻點頭。
以前大家都隻盯著眼前的指標，沒人算過長遠的錯賬、鬨訪賬。
張清忠這筆賬一算，大家心裡都透亮了幾分。
剛安靜兩秒，後排又有人舉手，是清河縣的王副院長，五十多歲，頭發都白了大半，嗓門挺大：
“小張同誌，我是清河縣的副院長，姓王。
我再問個實在的。
你說被害人有過錯就從輕。
那以後村裡那些打老婆的、占人家地的。
人家不找法院了，直接拿刀捅，捅完就說‘他有錯在先’，那豈不是殺人成本變低了？
私刑泛濫了怎麼辦？
法律的威懾力在哪兒？”
這個問題更尖銳，一下戳到了 “輕判會不會縱容犯罪” 的核心質疑。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台上，等著回答。
張清忠非但沒慌，反而笑了笑，先厘清邊界：
“王院長這個問題，問到了根上。
但首先得明確一點：被害人有過錯，是量刑酌定情節，不是無罪免責事由。
故意殺人就是故意殺人，該定罪定罪，該判刑判刑，不是說‘被害人有錯就白殺’。
邱阿桂還是判了死緩，不是無罪釋放，該負的刑事責任，半分沒少。”
“其次，咱們得說清楚：什麼叫‘激憤殺人’？
是長期受壓迫、當場受威脅，情急之下的反抗，不是預謀報複，更不是私刑複仇。
真要是預謀殺人、尋仇報複，那就是惡性犯罪，該怎麼判怎麼判，不在這個從輕的範疇裡。”
他話鋒一轉，落到治理上：
“至於怕私刑泛濫，根子不在‘輕判了激憤殺人’，根子在‘矛盾沒人管’。
要是家暴有人管、糾紛有人解，老百姓能通過法院討回公道，誰願意提著刀拚命？
畢竟殺人償命，誰都知道。”
“《尚書・大禹謨》裡講‘明於五刑，以弼五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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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罰的目的從來不是殺人，是教化，是預防。
咱們現在搞三級預防機製，大隊設信息員、公社設調解站、法院設專門合議庭。
把矛盾化解在前麵，讓家暴有人管、糾紛有人問。
老百姓不用走極端，自然就沒那麼多激憤殺人了。這才是真的維護法律威懾力。”
“反過來，要是矛盾都沒人管，逼得老百姓走投無路，就算個個都判死刑，案子也隻會越來越多。
因為根子沒解決。”
一番話，層層遞進，先劃清界限，再講透邏輯，最後落到治理根源。
王副院長聽完，摸著下巴琢磨了半天，重重點點頭：“有道理。是這麼個理兒。”
台下也響起一陣小聲的讚同聲，不少人都低頭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
緊接著，第三隻手舉起來，是臨城縣的老審判員老趙。
乾了快三十年基層，臉膛黝黑，像個種地的老漢，他笑了笑，問得很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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