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有的笑容收斂起來。
他低下頭，盯著攤上那幾本翻卷了邊的舊書，手指在《左傳》封皮上來回磨搓，將毛糙的紙皮搓起一層碎屑。
“想。”他聲音發沉，“做夢都想。可沒人給我作保。”
林昭盯著周大有那隻從破布鞋頂端露出來的大腳趾。指甲發黑，踩在結了白霜的硬泥地上。這人要是真能中，至少先得有雙囫圇鞋。
“我問的是你想不想，不是能不能。”
周大有抬頭看他。
林昭拍掉袍角的土，站起身：“明天辰時，縣衙禮房門口，帶齊戶籍文書。”
周大有愣在原地，過了三息才反應過來：“先生真肯保我？我爹他欠了……”
“大周律例哪一條寫了父親欠債、兒子不得應試？”林昭看著他，“隻要身家清白，不是倡優皂隸後代，戶籍屬實，就能下場。明天辰時，別讓我等人。”
周大有嘴唇顫抖，喉嚨發緊，好半天沒擠出聲音。他抬手抹了把鼻子，蹲下收攏舊書，扯出麻繩一圈圈綁緊。手指用力過猛，麻繩勒進指縫裡：“絕不遲到。我今晚就回破廟找齊文書，天不亮就去衙門外候著。”
林昭轉身離開集市。
走了十幾步，腦子裡把五個人的數據過了一遍。
方竹青策論突出，欠缺八股格式與詩律規矩。
錢粟心態沉穩，經義紮實，火候隻差在策論。
孫思源轉攻《詩經》，時間緊迫，需要硬背深磨。
周大有辯才出眾，邏輯清楚，得用半個月時間把八股套路嚴加規整。
四個人了，還差一個。
第五個名額不能再找需要費心雕琢的新手。他需要一個功底紮實、放進考場自己就能交卷的考生。
這類底子厚實的士子，早被縣學裡的老生挑走，按常理落不到他這個歲考末等的窮廩生頭上。
林昭沿青石板路往前走。路過街角藥攤時，兩個坐在背風處挑揀黃芪的婦人正低聲交談：
“關帝廟後院那個結巴還在？成天捧著書念，半天倒不出一句整話，還真想考秀才。”
“老和尚給他一口剩飯罷了。生了副齊整模樣，可惜舌頭不利索，城裡哪個廩生敢替他擔保？萬一當著學政大人麵說不出話，保人也要受訓。”
林昭停住腳。
口吃。讀書人。關帝廟。
他在腦子裡把這三個詞拚湊起來。
大周朝銓選官吏有身、言、書、判的要求，口齒不便確實難以授官。但縣試、府試與院試隻憑考卷定去留。考生入場答題，糊名謄錄，閱卷官隻看朱卷上的墨跡與經義文章，全場不需要開口對辯。
尋常廩生不敢保他，是擔心學官以舉止有失訓斥，生怕連坐擔責。
旁人避之不及，林昭不在意這些乾係。他要的是卷麵，不是嘴皮子。
他轉過巷口，朝城北走去。
關帝廟年久破落，前殿冷清。後院立著一棵老槐樹，枯枝在地麵投下縱橫交錯的陰影。
樹根旁蜷坐著一名身穿褪色青布長衫的青年，手肘處補著兩塊舊布，臉色蒼白。他手裡捧著卷了邊的《大學》，嘴唇不住動著。
“大……大學之、之、之道，在、在明明德……”
字音發乾，吐字吃力。
林昭沒急著出聲。他目光落在那人膝頭。
青年的右手正平按在褲管上，食指飛快劃動。口中還在反複咬著“在明”兩個字，指尖卻已經劃完了整句“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筆畫停頓極有章法。
這是在用手指默寫經文。
口不能順，手卻不慢。
林昭踏過枯葉上前。
聽到腳步聲，青年把書塞進懷中，身子往陰影處縮了縮，緊抿起嘴唇。
林昭走近，平平遞出右手：“縣學生員，林昭。”
青年有些遲疑，慢慢伸出滿是墨漬與凍痕的手，在林昭掌心碰了一下。
腦海中麵板浮現：
【科舉天賦麵板·馬平川】
經義悟性：S-
八股文基礎：A
試帖詩：A
策論思維：B+
本經方向：《周易》（契合度93%）
心性穩定度：B+
綜合評定：縣試通過概率：91%
w t . p o o問訪請容內說小多更
）%21率概（士進/）%76率概（人舉：限上力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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