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七日。
縣試開考。
安義縣試院——說是試院,其實就是縣學的大院子臨時改建的。搭了考棚,隔了號舍,門口設了搜檢通道。
辰時入場。
一百四十三名考生排著隊,依次進入搜檢。
搜身的衙役很粗暴——外衣脫掉抖一遍,鞋襪脫掉翻一遍,發髻打散查有沒有藏紙條。
林昭站在試院門口的街對麵,一棵老柳樹底下。
他沒有資格進考場——他是擔保人,不是考生。
但他可以在這裡等。
他看到了自己的五個人。
方竹青排在隊伍中段。那條瘸腿儘量偽裝在人群裡,臉上沒什麼表情——有點緊張,但撐住了。
錢粟排在靠前的位置。十五歲的少年,個子不高,夾在一群成年人中間像棵小樹苗。但站得很直。
孫思源在隊伍後半段,手裡攥著考籃——裡邊裝著筆墨和乾糧——手指有點發白。
周大有是最紮眼的——他那頭亂糟糟的頭發在一群戴方巾的考生裡格外顯眼。他左看右看一臉興奮,像是在逛廟會而不是去考試。
馬平川排在隊伍最末尾。
幾乎是貼著牆根站的。
肩膀微微縮著——但比二十三天前好多了。
至少沒有低頭。
搜檢的時候馬平川被衙役攔了一下:"名字!"
"馬——馬、馬——"
衙役皺眉。
"報名字!利索點!"
馬平川的臉漲紅了。嘴唇抖了兩下。
後麵排隊的考生有人開始竊笑。
林昭隔著一條街看到了這一幕。
距離太遠,他什麼都做不了。
但他沒有緊張。
因為他知道馬平川的心性是B+——不是S,不是完美的抗壓能力——但足夠了。
B+意味著:會緊張,會臉紅,但不會崩盤。
果然——
馬平川閉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氣,然後從懷裡掏出報名憑據,遞了過去。
憑據上名字寫得清清楚楚:馬平川。
衙役看了一眼,揮手放行。
馬平川走進了考場。
背影消失在號舍的入口處。
林昭靠在柳樹上,慢慢吐出一口氣。
進去了。
五個人,全部進場了。
現在他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等。
縣試考三天。
第一天考四書文兩篇。第二天考經文一篇、試帖詩一首。第三天考策論一篇——策論在縣試裡占分不高,但可以作為加分項。
三天裡林昭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
他每天辰時到試院外的柳樹下站一會兒,看一看考場大門緊閉的樣子,然後回家。
他沒站太久——不是不想等,是等了也沒用。號舍裡的事他無法乾預,無法監控,無法影響。
係統麵板上的通過率是"當前狀態+正常發揮"的概率估算。
但考場上有太多變量——蠟燭滅了、肚子疼了、隔壁號舍有人大聲咳嗽影響思路了、題目恰好撞上了知識盲區了——
任何一個變量都可能讓概率波動。
所以他的82%不代表一定過。
91%也不代表穩贏。
這就是科舉。
也是獵頭行業裡的常識——你把候選人輔導到極致了,進了麵試間,發揮得怎麼樣是他自己的事。
你隻能在門外等。
三天。
三月初三。
放榜日。
安義縣縣衙大門前的照壁上,一張紅紙貼了上去。
縣試正榜。
取中六十名。
辰時剛過,照壁前已經擠滿了人。
考生、考生的家人、看熱鬨的街坊鄰居、縣學的生員、各家私塾的先生——烏泱泱一大片。
林昭來得不算早。
他到的時候人群已經密不透風了,他隻能站在外圈。
看不到紅紙上的名字。
但他不急。
因為——
放榜的規矩是從最後一名往前念。
縣衙的差役站在照壁旁邊,扯著嗓子唱名。
"第六十名——張守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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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元劉——名九十五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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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t . p o o問訪請容內說小多更
……八十五、九十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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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錢——名十四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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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五十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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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五十二、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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