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平川的輔導跟其他四個人完全不同。
他不需要學任何東西。
經義S-、八股A、試帖詩A——這三項能力已經碾壓全縣所有人了。
他缺的隻有一樣東西——
信心。
第一天到林昭家裡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快一刻鐘才進來。
進來之後坐在角落的板凳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肩膀微微縮著——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縮小,不占太多空間。
林昭讓他寫一篇四書文試試手。
馬平川點頭,拿起筆就寫。
落筆的瞬間——整個人變了。
那種肩膀縮著的局促感消失了。
手腕穩定得像一台機器。筆鋒走得又快又準,沒有一絲猶豫。
一篇四書文,別人至少要兩個時辰,他一個時辰就寫完了。
林昭接過來看。
看到第三段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寫得有問題。
是寫得太好了。
好到他一個對八股文沒什麼鑒賞力的穿越者,都能感受到那種文字底下流淌著的東西——
每一句引經據典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每一股的起承轉合圓潤自然,像是呼吸一樣沒有刻意為之的痕跡。
如果說方竹青的八股文是一把砍骨刀——粗獷、有力、有棱有角;
馬平川的八股文就是一匹錦緞——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拿在手裡才感覺到每一根經緯線都絲絲入扣,密不透風。
這種水平——
如果放在考場上,閱卷考官隻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來。
這不是"通過考試"的水平。
這是"拿案首"的水平。
而這個人——因為開口說話會結巴——連縣試的報名擔保都找不到。
林昭把文章放下,看著馬平川。
馬平川還是那副縮在角落裡的樣子。
手放在膝蓋上,不說話。
他不是不願意說。
他是怕說。
怕開口就卡,卡了就丟人。丟了人就更怕說。怕了就更縮。縮了就更不敢走進任何一間私塾、任何一間縣學。
一個惡性循環。
"馬平川。"林昭叫他。
他抬頭。
"你知不知道考場號舍是什麼樣子的?"
馬平川搖頭。他從來沒進過考場。
"我跟你講。號舍就是一間間的小隔間,一人一間,門一關誰也看不見誰。裡麵有張桌子有條板凳,蠟燭自己帶。進去了之後——"
林昭看著他的眼睛。
"沒有人會聽你說話。"
馬平川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號舍裡就你一個人。考官不會進來跟你聊天。隔壁考生也不會聽到你的聲音。你要做的事情隻有一件——"
他指了指馬平川剛寫完的那篇八股文。
"寫。"
"你會寫嗎?"
馬平川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開口回答。
但他拿起了筆,在麵前的紙上寫了兩個字——
"會寫。"
林昭點了點頭。
"那就夠了。"
從那天起,林昭隔三差五就去關帝廟後院找馬平川。
不講課。不改文章。
就陪他坐著。
有時候帶一本書去,兩個人各看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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