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逃。
可腿動不了。
“薇薇安！”
梅莉撲過來，抓住她的手。
那隻手仍然溫熱。
這點溫度像一根線，猛地把薇薇安從僵硬裡拽回來。
“走！”
梅莉拉著她沖向側麵的廊門。
薇薇安踉蹌跟上。
她們繞過翻倒的椅子，避開地上的血和碎瓷。一個黑衣人朝她們轉身，梅莉抓起桌上的燭台砸過去。燭台砸中那人肩膀，火星四濺。
薇薇安腦子一片空白。
不。
不能空白。
她強迫自己看路。
左側廊門被鎖。
主廳正門有黑衣人。
二樓樓梯可走。
溫室迴廊也許有出口。
她不知道這些判斷從哪裡來，隻能抓住它們。
“樓上！”她忽然說。
梅莉沒有問為什麼，拉著她沖向樓梯。
身後，奧古斯特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竟然還在念禱詞。
“以血脈為燈——”
慘叫聲蓋過了後半句。
薇薇安回頭看了一眼。
奧古斯特站在主廳盡頭，黑色禮袍沒有沾血。那些黑衣人繞過他，像早就知道他不是目標。他手中禱書翻開，長桌上的銀碗不知何時被擺在他麵前，碗中暗紅液體正在沸騰。
所有死去之人的血，像被某種力量牽引，正沿著地麵細細流向長桌。
薇薇安心底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碎了。
奧古斯特不是受害者。
他是主持者。
“別看！”梅莉把她拽上樓梯。
兩人衝上二樓。
走廊裡也已經亂了。
僕人們四散奔逃，有人撞開房門，有人哭喊著求救。黑衣人從另一側樓梯上來，刀刃在燈下閃過冷光。梅莉拉著薇薇安躲進小書室，迅速反鎖房門。
門外腳步聲遠去。
小書室裡沒有點燈，隻有壁爐殘火發出暗紅色光。
薇薇安靠著書架，終於開始發抖。
不是輕微的發抖。
是整個人都控製不住。
她的牙齒磕在一起，呼吸斷斷續續，胸口疼得像要裂開。她想說話，卻發現喉嚨裡隻有氣音。
梅莉按住她的肩，聲音也在抖，卻努力保持清醒。
“聽我說，我們不能留在這裡。二樓盡頭有僕役小樓梯，可以通到廚房後門。”
“門會鎖。”薇薇安突然說。
梅莉愣住：“什麼？”
薇薇安自己也愣住。
她怎麼知道門會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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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
可她就是知道。
像第十三聲鐘響起那一瞬，有什麼東西在她腦子裡碎開，漏出一點不屬於現在的恐懼。
她臉色慘白：“不能走廚房。”
梅莉盯著她，隻猶豫了一秒：“那去哪裡？”
薇薇安的腦子瘋了一樣轉。
溫室？
外麵有鎖。
三樓東側？
醫師不讓去。
地下禮拜室？
死路。
舊排水道？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這個詞。
舊排水道。
這個詞像從黑暗裡浮上來，帶著潮濕的泥味。
“溫室後麵。”她說，“也許有排水道。”
梅莉抓住她的手：“走。”
她沒有問薇薇安為什麼知道。
這份信任讓薇薇安心口發疼。
她不配得到這樣的信任。
至少現在不配。
兩人衝出小書室，沿著二樓側廊往西跑。
黑鳶館已經不再像白天那座陰冷克製的祖宅。它活了過來，以最恐怖的方式。牆上的畫像在火光中扭曲，走廊盡頭濃煙翻湧，樓下的慘叫聲一聲比一聲少。
慘叫變少，不代表安全。
隻代表活人正在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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