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的幻覺。
她擡頭看向梅莉。
梅莉也在看她。
兩人隔著長桌、燭光和沉默的親族對視了一瞬。
梅莉的眼神很穩。
她像是在告訴她：別怕，我在。
可薇薇安卻在那一刻感到更深的恐懼。
因為她忽然想，如果今晚真的出事，梅莉會不會為了她留下？
會不會為了她死？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根據，卻尖銳得像刀。
薇薇安猛地低下頭。
不要想。
她還不該在乎梅莉到這種程度。
她甚至還沒有確認梅莉是否可信。
可人的心不是賬冊，不會等所有證據齊全後才落筆。
她已經在乎了。
這個認知讓她比麵對銀碗時更慌。
第十聲鐘響起。
主廳外傳來風聲。
不對。
不是風。
薇薇安擡頭。
窗外霧氣濃得幾乎貼上玻璃。黑鳶館外的庭院已經完全看不見，隻剩白茫茫一片。霧中似乎有燈影晃動，遠遠近近，像有人提燈靠近宅邸。
薇薇安看向奧古斯特。
奧古斯特沒有任何反應。
老管家埃德蒙站在門邊，手裡仍提著那盞黑色提燈。他垂著眼，臉上沒有驚訝，也沒有恐懼。
他們知道。
他們都知道外麵有什麼。
第十一聲鐘響起。
主廳裡的燭火同時往外偏了一下。
門外響起敲門聲。
一下。
兩下。
三下。
沒有人去開門。
坐在最末端的少年終於忍不住，聲音發抖：“父親，外麵——”
“閉嘴。”中年男人低聲道。
少年立刻噤聲。
敲門聲停止。
緊接著，黑鳶館深處響起一聲尖叫。
很遠。
像從僕役區傳來。
餐桌旁所有人都沒有動。
薇薇安卻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腿擦過地麵，聲音刺耳。
所有目光瞬間落到她身上。
奧古斯特擡眼：“坐下。”
薇薇安的心跳快得幾乎撞疼胸腔。
她知道自己該坐下。
她現在站起來沒有任何意義。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出口在哪裡，不知道誰是敵人。貿然行動隻會暴露自己，甚至拖累梅莉。
可是那聲尖叫太真實了。
那不是幻覺。
有人在死。
或者即將死。
“父親。”她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比想象中更啞，“外麵有人出事了。”
奧古斯特平靜地看著她。
“坐下。”
薇薇安沒有動。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奧古斯特不知道有人出事。
而是那正是儀式的一部分。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她看著餐桌旁那些沉默的旁支親族，看著他們蒼白的臉，看著他們迴避的眼神，看著他們明明害怕卻仍舊坐在位置上，忽然意識到，也許這場祈夜的重點根本不是祈禱。
是等死。
第十二聲鐘響起。
主廳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整齊、沉重、濕冷，像一群從霧裡走出來的人正踩過黑鳶館的石階。
老管家埃德蒙終於擡起頭。
奧古斯特慢慢站起身。
“維多利亞不畏犧牲。”他說。
沒有人應答。
他的聲音在主廳裡回蕩，像最後一段禱詞。
“血脈將被重鑄，記憶將被歸燈，旁支不再衰敗，黑鳶將重新振翅。”
薇薇安聽不懂全部，卻聽懂了足夠多。
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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