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感覺自己的喉嚨一點點收緊。
她不能拒絕太久。
拒絕本身就是異常。
她擡起腳，慢慢走向長桌。
一步。
兩步。
她從梅莉身邊經過時，梅莉低聲說：“別怕。”
薇薇安沒有看她。
她怕自己一看，就真的會害怕到停下。
走到銀碗前，她伸出手。
指尖懸在液麵上方。
就在即將觸碰的一瞬，地下深處響起第七聲鍾。
咚——
鐘聲穿過石壁，重重撞進她胸口。
薇薇安眼前猛地一黑。
她看見火。
不是禮拜室裡的燭火，而是大火。
走廊在燃燒，紅色地毯捲曲成焦黑，牆上的畫像一幅幅裂開。有人尖叫，有人奔跑，有人倒在門邊，指甲在木地闆上抓出血痕。
她看見梅莉回頭，栗色長發散開，半張臉被火光照亮。
“薇薇安，別聽鍾——”
畫麵碎了。
薇薇安猛地回神。
她的指尖已經碰到了銀碗裡的液體。
冰冷。
不是水的冷，而是某種更深的、像從墳墓裡滲出來的冷意。那冷意順著指尖鑽進血管，剎那間，她彷彿聽見無數細碎聲音在耳邊低語。
薇薇安。
薇薇安。
薇薇安。
不是一個聲音。
是很多聲音。
有老人的，有女人的，有孩子的，有痛苦的，有麻木的，有貼著耳畔低笑的。它們都在叫她的名字，彷彿已經等了很久，彷彿隻要她回應一聲，它們便能從銀碗深處爬出來，順著她的手指鑽進她身體裡。
薇薇安臉色瞬間慘白。
她猛地收回手。
銀碗裡的液體晃了一下。
奧古斯特盯著她。
薇薇安意識到自己動作太大，立刻低頭，聲音發顫：“太冷了。”
她沒有撒謊。
確實太冷了。
奧古斯特看了她許久。
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暴露。
然後他緩緩道：“病弱太久，連祖靈的溫度都受不住了。”
祖靈的溫度？
薇薇安壓下喉間湧起的反胃感。
如果那是祖靈，那這個家族的祖靈已經不太像人了。
儀式繼續。
梅莉也被要求上前。
她不是旁支血脈，卻是主家來客。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把指尖浸入銀碗，而是取出胸前那枚主家紋章，放在長桌一側的黑色托盤裡。
奧古斯特說道：“主支見證。”
梅莉垂眼：“主支見證。”
薇薇安站在旁邊，心裡猛地記住這四個字。
主支見證。
梅莉不是單純旁觀。
她在儀式裡有位置。
這個位置讓她不安。
更讓她害怕的是，梅莉自己似乎也不完全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她的神情端莊，聲音平穩，可放下紋章時，指尖明顯冷得發白。
第八聲鐘響起。
儀式結束了一半。
奧古斯特宣布眾人可以回到主廳等待最後鐘聲。
“午夜前，不得離館，不得離席，不得熄燈。”
他說這些話時，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最後停在薇薇安身上。
“尤其是你。”
薇薇安低聲道：“是，父親。”
父親兩個字出口時，她隻覺得舌尖發苦。
眾人陸續離開地下禮拜室。
走上石階時，薇薇安的膝蓋有些發軟。梅莉伸手扶住她，低聲問：“你剛才怎麼了？”
“我聽見聲音。”薇薇安很輕地說。
梅莉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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