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十三聲鍾地下禮拜室裡，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奧古斯特那句話落下以後，四周安靜得隻剩燭芯燃燒的輕響。
——第十三聲鐘響之前，所有維多利亞血脈，都不得離開黑鳶館。
薇薇安站在長桌前，感覺那句話不是被說出來的，而是被釘進了空氣裡。
她聽見了。
梅莉也聽見了。
那些旁支親族也聽見了。
可他們沒有一個人露出驚訝。
有個麵色蒼白的少女甚至隻是低下頭，像早就知道今晚要發生什麼。一個年老男人閉著眼，嘴唇微微顫動，似乎在默念禱詞。另一個中年女人雙手交疊在腹前，指尖攥得發白，卻始終沒有擡頭看奧古斯特。
他們害怕。
但他們不反抗。
這個認知比奧古斯特的話更讓薇薇安發冷。
她原本以為黑鳶館裡藏著的是某個秘密，某個禁忌儀式，某個她還沒有看清的危險。可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秘密不一定藏在暗門後，也不一定寫在書房裡的殘頁上。
秘密也可能擺在所有人麵前。
每個人都知道一部分，每個人都閉上嘴，每個人都假裝自己隻是照常參加一場家族祈夜。
這樣才最可怕。
因為沉默會讓異常變成規矩。
奧古斯特重新低下頭，翻動那本厚重的禱書。
紙頁摩擦聲在地下禮拜室裡被放大，像某種乾枯的翅膀擦過石壁。薇薇安站得很直，手指卻在袖中慢慢收緊。她不敢看得太明顯，卻強迫自己記住一切。
長桌的位置。
燭台數量。
旁支親族站位。
老管家所在的門。
梅莉離她三步遠。
地下禮拜室共有三條出口：來時的石階、左側窄門、祭台後方的黑簾。
黑簾後麵有什麼，她不知道。
不知道的地方，通常最危險。
奧古斯特的聲音重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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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脈為燈。”
眾人低聲應和：“照見祖靈。”
“以記憶為油。”
“延續誓約。”
“以靈魂為鎖。”
“守護維多利亞。”
薇薇安聽著這些詞，隻覺得胸口發悶。
血脈。
記憶。
靈魂。
守護。
每一個詞本身都很莊重，很適合放在貴族家族的禱詞裡。若她沒有醒在這座陰冷的祖宅，若她沒有看見溫室銅鎖、三樓第七扇窗、地下被塗黑的名字，也許她會以為這隻是一個古老家族對祖先與神明的敬畏。
可現在她隻覺得噁心。
有些罪惡不喜歡把自己稱作罪惡。
它們喜歡披上“守護”“傳承”“血脈”“責任”這樣的皮，然後坐在長桌盡頭，用父親的聲音宣告所有人不得離開。
她看向奧古斯特。
那是這具身體的父親。
至少名義上是。
可薇薇安無法從他身上感到任何屬於“父親”的東西。他站在燭光之後，麵容削瘦，眼眶深陷，黑色禮袍垂在身上，像一具被儀式撐起來的影子。
他在看所有人。
又像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過活人，落在某個還未到來的結果上。
薇薇安忽然有種強烈的不安：今晚的祈夜不是為了向神祈求什麼，而是為了等待某個時刻到來。
第十三聲鍾。
她在心裡默念。
現在響了幾聲？
地下鐘聲剛才到了第六聲。
還有七聲。
她不知道每一聲間隔多久，也不知道第十三聲以後會發生什麼。奧古斯特的話像一個明晃晃的界限，把今晚切成了前後兩部分。第十三聲之前，所有人都必須留在黑鳶館；第十三聲之後呢？
之後就可以離開了嗎？
還是已經沒有人需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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