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
她多希望那是假的。
如果那隻是噩夢，她可以忘掉，可以睡一覺，可以像普通病人一樣被安慰。可她已經驗證過杯子裂紋、醫師台詞、藥箱鎖扣和藍色晶片。
那個夢是真的。
或者說，比現在更像真實。
因為它流過血。
梅莉注意到她的臉色，語氣更輕：“你今天很不對勁。”
薇薇安心裡一緊。
梅莉是最容易察覺她變化的人。
她必須給出一個合理解釋。
“我醒來後，總覺得很多事隔著霧。”薇薇安說，“可噩夢又太清楚。清楚得像真的一樣。”
梅莉沉默一瞬。
“醫師怎麼說？”
“他說我受驚後會這樣。”
梅莉輕輕皺眉。
薇薇安捕捉到她的表情，立刻問：“你不信醫師？”
梅莉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不是不信。”她說，“隻是黑鳶館的醫師……有時候更聽叔父的話。”
這句話上一次沒有說過。
薇薇安的心跳再次加快。
她改變了對話。
信息出現了新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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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鳶館醫師更聽奧古斯特的話。
醫師知道溫室裡的門。
奧古斯特問過溫室。
這三者之間有線。
她強迫自己冷靜，不要追問得太急。
“父親很可怕嗎？”她輕聲問。
梅莉看著她。
這問題不像原來的薇薇安會問嗎？
薇薇安心裡也沒底。
可她必須試探奧古斯特在梅莉心裡的位置。
梅莉沒有立刻回答。
她替薇薇安理了理袖口，聲音低了些：“叔父不是可怕。他隻是……變了很多。”
“變了？”
“我小時候來黑鳶館時，他還會親自帶我們去溫室。”梅莉說，“那時候你總是跑在前麵，弄得裙角全是泥。他會生氣，但也隻是皺眉。”
她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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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不再去溫室，也不許別人提那裡。”
薇薇安的呼吸輕了一點。
又一條新信息。
奧古斯特曾經正常。
溫室是變化節點之一。
薇薇安低聲說：“我夢見溫室裡有門。”
梅莉動作停住。
這一次停得比醫師更明顯。
薇薇安擡眼看她。
“溫室裡真的有門嗎？”
梅莉沒有回答。
她們之間的空氣忽然變得很薄。
許久後，梅莉說：“你現在不該想這些。”
這不是否認。
薇薇安心裡發冷。
不是否認就夠了。
她忽然很想繼續逼問，想抓住梅莉的手告訴她：幾天後你會死，告訴我溫室門後是什麼，告訴我三樓東側有什麼，告訴我怎樣離開黑鳶館。
可她不能。
梅莉現在還不信她。
她也還不能完全信梅莉。
這就是最折磨的地方。
她們已經在上一輪一起死過，可在這一輪，她們仍隻是剛重新見麵的堂姐妹。薇薇安帶著血淋淋的記憶站在關係的終點，梅莉卻還停在起點。
薇薇安必須重新走一遍。
重新試探，重新靠近，重新獲得信任。
而每一次靠近，她都會想起梅莉死在自己懷裡的樣子。
傍晚前，薇薇安做了第一件主動改變的事。
她提前要求去小書室。
上一次，她是晚餐後才在梅莉陪同下進入小書室，看到《十四神聖名與命途關係入門》。這一次，她借口想看書休息，提前讓梅莉帶她過去。
梅莉沒有拒絕。
小書室仍舊溫暖，壁爐、窗雨、書架，一切都與記憶重合。
薇薇安走向書架，直接伸手去拿那本書。
可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書不在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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