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三隻烏鴉。
現在是四隻。
和餐桌空位一樣，多了一。
薇薇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一處多一，可以是巧合。
兩處多一，就像回應。
她忽然有種可怕的直覺：她每多記得一點，黑鳶館就多為她準備一點位置。
梅莉問：“怎麼了？”
薇薇安盯著窗外。
黑鴉也盯著她。
隔著玻璃，隔著霧，隔著雨後陰冷的空氣。
她輕聲說：“沒什麼。”
她不能再把所有恐懼都告訴梅莉。
她必須保留一部分。
因為有些事太荒謬，說出口隻會讓別人跟著她一起瘋。
夜裡，薇薇安沒有睡。
她與梅莉約好，明天從賬房和舊建築圖開始查。梅莉負責調取主家能看的賬冊，她負責從小書室、禮儀教師和僕人閑談裡補地圖。
這是一點進展。
但她很清楚，進展不等於安全。
她坐在桌前，重新整理紙條。
第二日。
正門禁，車房禁。
側門有埃。
信不可出。
空席不可坐。
梅知部分，願查路。
席四，鴉四。
“多一”疑因我記。
不可過快觸邊界。邊界會回望。
寫到最後一句，她停住。
邊界會回望。
這句話不像她平時會寫的邏輯記錄，更像一種恐懼留下的形容。
可她沒有劃掉。
因為它準確。
每當她觸碰黑鳶館的邊界，邊界就會看向她。
正門是家主。
側門是老管家。
信件是登記製度。
空席是餐桌上的沉默。
夜裡的聲音則是更深的東西。
她把紙條藏好，剛要吹滅蠟燭，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薇薇安身體一僵。
又來了？
不。
這次腳步聲很輕，也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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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她門口後，外麵傳來梅莉壓低的聲音。
“薇薇安，是我。”
薇薇安立刻起身開門。
梅莉披著睡袍，臉色很白，手裡攥著一張折起的紙。
“我剛才回房後，想起一件事。”她說，“你說要查離開的路，我就去翻了我帶來的舊檔案副本。”
薇薇安接過那張紙。
紙上是黑鳶館舊平麵圖的一角。
梅莉指向圖上西側溫室後方。
“這裡，三十年前確實有一條排水道，通往宅邸外的舊溝渠。”
舊排水道。
上一輪死亡前，她憑某種不該存在的熟悉感找到的那條路。
薇薇安指尖發冷。
梅莉低聲道：“可是現在的圖紙上，這條路被劃掉了。”
“封死了？”
“不。”梅莉搖頭，“不是標註封死。”
她指向那條被墨水塗去的線。
“是整條路像被人從圖紙上抹掉了。連通向它的溫室後門，也被改成了承重牆。”
薇薇安盯著圖紙。
上一輪，她們確實打開了溫室後門。
那門存在。
可圖紙上，它不存在。
她忽然覺得腦子裡某根線被拉緊。
現實裡存在的門，圖紙上不存在。
舊畫裡存在的第七扇窗，現實裡不存在。
餐桌上存在的空席，活人名單裡不存在。
黑鳶館的問題也許不在於某些東西“有沒有”。
而在於它們會根據不同記錄、不同記憶、不同觀看者，呈現出不同版本。
她擡頭看向梅莉。
“你小時候是不是記得，能從東廊看見溫室玻璃頂？”
梅莉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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