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法逃離天亮後，薇薇安沒有立刻起床。
她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張折過兩次的紙條。
紙上墨跡已經幹了。
第一日。雨。
杯裂如前。
醫問門，懼門。
書移一層。
燈自燃。
席增一。
梅未死。
不可急言。需證。
宅知。或部分知。
最後五個字讓她看了很久。
宅知。
或部分知。
這幾個字太荒謬了。
一座宅子怎麼會知道？
可昨夜門外那句話仍貼在耳邊。
——你不該記得。
薇薇安試圖用更理智的方式解釋它。
也許是有人在門外說話。
也許是老管家埃德蒙。
也許是家主派人試探她。
也許黑鳶館裡有某種傳聲裝置。
也許她隻是太疲憊，把雨聲、腳步聲、噩夢混成了幻聽。
這些解釋每一個都比“宅邸知道她回溯了”更合理。
可合理不等於真實。
她已經死過一次，又回到了過去。在這樣的前提下，一座祖宅會低聲叫她名字，似乎也沒有那麼荒謬。
薇薇安把紙條重新折好，藏進詩集夾層。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今天必須逃一次。
不是等到家族祈夜，不是等到第十三聲鍾，不是等到黑衣人撞開主廳大門，而是現在，在一切還沒有發生前，直接離開黑鳶館。
她知道這很可能失敗。
但她必須驗證。
如果能逃，那說明滅門夜不是絕對節點，未來可以大幅改變。
如果不能逃，就說明這座宅邸、家主，或者那個所謂儀式，已經提前布好了籠子。
她不能靠猜。
必須用自己去撞一次邊界。
這個念頭剛出現時，薇薇安心裡竟然沒有多少恐懼。
不是她變勇敢了。
而是她發現，經歷過一次死亡後，恐懼會分層。
最上麵那層是對疼痛、血和刀的本能害怕；下麵那層則更冷，更硬，像結冰的湖麵。她現在就站在那層冰上，知道自己隨時會掉下去，卻暫時還能行走。
女僕進來替她梳洗時，薇薇安照舊扮演病後柔弱。
她沒有急著提出出門。
人在黑鳶館裡不能表現得太有目的。任何目的都會被看見。她必須讓逃離看起來像一個病弱少女的任性，而不是一個死過一次的人在測試規則。
“今天霧好像淡了些。”她坐在鏡前，輕聲說。
女僕替她梳頭的手沒有停：“是的，小姐。”
“我想出去走走。”薇薇安看著鏡中的自己，聲音裡帶一點試探，“就在花園裡。房間裡太悶了。”
女僕的手停了一瞬。
這停頓很短。
卻足夠薇薇安在心裡打上一個記號。
女僕說：“醫師吩咐，您最好還是靜養。”
薇薇安垂下眼，輕輕嘆了一聲。
“我隻是想透透氣。”
她沒有堅持。
第一次試探，隻要看反應，不需要贏。
女僕沉默片刻，道：“我可以去請示梅莉小姐。”
不是請示家主。
而是梅莉。
這也值得記下。
黑鳶館裡的人已經默認，薇薇安的日常行動可以由梅莉緩衝；但真正重要的地方，仍然由家主控製。
早餐時，梅莉果然提起了這件事。
“你想去花園？”
她語氣溫和，但眼神裡有一點不放心。
薇薇安點頭：“房間裡太悶了。昨晚又沒睡好。”
“又做夢了？”
薇薇安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想起門外那句“你不該記得”。
她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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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現在不能。
於是她隻輕聲道：“夢見有人在叫我。”
梅莉臉色變了極淡的一瞬。
薇薇安沒有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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