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推遲？
祈夜是否無法進行？
家主是否會暴露更多？
一個新的實驗擺在她麵前。
但這不是杯子、書本或烏鴉。
這是人。
如果她幹預外來者，也許會讓整條時間線大幅偏移。偏移之後，上一輪死亡記憶可能失去參考價值。
她既渴望改變，又害怕改變。
這種矛盾幾乎要把她撕開。
不改變，結局是已知的死亡。
改變，結局是未知的死亡。
人為什麼會被迫在兩種死亡裡選一種？
薇薇安垂下眼，輕聲問：“能查出他什麼時候來嗎？”
“賬房記錄是午後三點前後。”
“從正門？”
“外客應該從正門。”
薇薇安迅速在腦中展開黑鳶館路線。
正門——前廳——家主書房。
若外來儀式師來見家主，最可能經過一樓東廊。那裡有一處拐角，通向小畫廊。她們可以提前躲在畫廊附近，至少看見對方身份。
但她不能讓梅莉一起冒險太深。
又一次，她發現自己在心裡分配風險。
梅莉負責掩護，自己負責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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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合理。
因為她擁有回溯記憶，知道更多，也更該承擔。
可這個念頭背後是否還藏著另一層冷酷？
她是不是已經默認，自己可以反覆試錯，所以更適合去危險處？
死亡讓她擁有情報，也讓她開始把自己的命當工具。
這很危險。
但她沒有別的工具。
午後三點前，薇薇安借口要去小畫廊看畫。
這個借口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病後少女被困在祖宅，想看畫消磨時間。梅莉陪她，女僕遠遠跟著。走到小畫廊後，梅莉支開女僕去取披肩。
兩人終於有了短暫獨處。
“我們隻能看。”梅莉低聲說，“不能攔。”
薇薇安明白她的意思。
外來儀式師若是家主請來的客人，她們沒有正當理由阻攔。貿然衝出去，隻會讓自己暴露。
“先看。”薇薇安說。
她們藏在畫廊內側，借一座半身雕像遮擋視線。
小畫廊盡頭，能看見前廳一角。
三點剛過，正門打開。
冷霧隨門縫湧入。
老管家埃德蒙親自迎接。
進來的是一個瘦高男人。
他穿著深褐色長外套，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提著一隻窄長黑箱。那箱子比普通藥箱更長，邊緣用銀扣封著，箱麵沒有家族紋章，隻有一道像被刀劃出的細白痕。
男人摘下帽子時，薇薇安看清了他的臉。
很蒼白。
不是病弱的蒼白，而是長期不見陽光、又接觸過太多不該接觸之物的那種灰白。他左眼戴著一片黑色單鏡，右眼瞳孔顏色很淺，像褪色的琥珀。
埃德蒙向他微微欠身。
“格萊恩先生。”
薇薇安記住這個名字。
格萊恩。
外來儀式師。
格萊恩的聲音很低：“家主在嗎？”
“已經等候您許久。”
“東西準備好了？”
“按您的清單，黑鹽、銀粉、安魂蠟、穩定劑，以及家族舊血樣。”
家族舊血樣。
薇薇安胃裡一陣發冷。
格萊恩點頭：“主支見證者也在？”
薇薇安感覺梅莉的呼吸停了一瞬。
埃德蒙說：“梅莉小姐在館內。”
“她知道自己用途嗎？”
埃德蒙沉默了一下。
“她隻知道主家派她來查看賬冊。”
格萊恩輕輕笑了一聲。
“貴族總喜歡把祭台叫成賬桌。”
梅莉的手猛地攥緊。
薇薇安立刻按住她。
不要動。
現在不能動。
她能感覺到梅莉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害怕自己被捲入。
而是憤怒。
那句話把主家的體麵、旁支的禮儀、她這幾天所有努力查賬的正當性，都撕開了一層血淋淋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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