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匿名信女僕的聲音隔著門傳來時，薇薇安手中的筆停在紙上。
墨尖懸著，沒有繼續落下。
家主請她去書房。
格萊恩也在。
這不是邀請。
是召見。
她腦中第一時間浮現的不是家主那張削瘦冷漠的臉，也不是格萊恩黑色單鏡後的淺色瞳孔，而是自己剛才寫下的那行字：
不要急著相信“外敵”。
現在，那個外敵就在家主書房裡等她。
如果她不去，就是心虛。
如果她去，就可能落進他們提前布好的問題裡。
如果梅莉陪她去，梅莉也會被拖進試探中心。
如果她獨自去，誰知道書房門關上後會發生什麼。
每一種選擇都像一條濕冷走廊，盡頭沒有燈。
梅莉已經站起身，臉色微白，卻很快壓住情緒。
“我陪你去。”
薇薇安幾乎立刻想拒絕。
可是她想起剛才梅莉說的話——你不能一邊說我們都在籠子裡，一邊把我推回安全的那一格。
於是她把“不用”咽了回去。
“好。”她低聲說。
答應後，她反而更害怕了。
人最難承受的不是獨自走向危險，而是帶著另一個自己在乎的人一起走。獨自涉險時，她可以告訴自己這是必要代價；可梅莉站在身邊時，所有代價都變得有重量，有溫度，有名字。
薇薇安迅速將紙條折好，夾入書中，又把那本書推到一摞無關書冊下麵。
動作必須自然。
不能慌亂。
越慌亂，越像在藏東西。
門外的女僕還在等。
梅莉走過去開門，語氣已經恢復平靜：“我同薇薇安一起去。”
女僕低頭：“家主隻請了薇薇安小姐。”
梅莉淡淡道：“她剛醒不久，又受噩夢困擾。我作為主家派來的親屬，有責任照看她。”
女僕沒有擡頭。
“家主說，隻請薇薇安小姐。”
房間裡靜了一瞬。
這句話重複得太硬。
不是解釋，是命令。
梅莉還想說什麼，薇薇安輕輕按住她的手。
“我去。”薇薇安說。
梅莉轉頭看她，眼神極深。
薇薇安朝她很輕地搖了搖頭。
不是逞強。
至少她希望自己看起來不是逞強。
家主特意不讓梅莉同行，說明這次召見要測試的是她。如果梅莉硬跟，隻會提前激化衝突。更重要的是，梅莉留在外麵，至少還有人知道她被帶去了哪裡。
薇薇安走到門口時，梅莉忽然低聲說：“如果你覺得不對，就打碎東西。”
薇薇安一怔。
“什麼？”
“書房旁邊是東小客廳，我會在附近。”梅莉聲音很輕，“隻要聽見碎裂聲，我就進去。”
這不是完美計劃。
甚至稱不上計劃。
可這句話像一根細線，係在薇薇安發冷的手腕上。
她忽然沒那麼像一個人走向黑暗了。
“好。”
她跟著女僕離開小書室。
走廊裡的燈比平時暗。
不是沒有點亮，而是火焰被壓得很低，黃昏後的黑鳶館顯得更長、更深。牆上的畫像沉在光影裡，像一排排無聲旁觀者。
薇薇安走得很慢。
她不是故意拖延，而是在記路。
小書室到家主書房，共經過三幅肖像、兩扇鎖門、一座半身雕像和一麵落地鏡。落地鏡邊框是黑色木雕，鏡麵有些發暗。她經過鏡子時，餘光掃見自己身後似乎跟著第三個人。
她猛地停了一瞬。
再看，鏡子裡隻有她和女僕。
心理作用。
又是心理作用。
她已經開始討厭這個解釋。
因為它有時是真的，有時是假的，而她無法分辨。
書房門在走廊盡頭。
門外沒有僕人。
這比有僕人更讓她不安。
女僕輕輕敲門。
裡麵傳來家主的聲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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