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舊圖紙，紙條，哪怕一滴水痕或一隻烏鴉。
人在失去時間的可信度後，會拚命抓住任何能證明世界仍可理解的東西。
家主沒有評價這句話。
他又問：“你還去了僕役通道。”
薇薇安低下頭：“我迷路了。”
格萊恩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卻像刀尖劃過玻璃。
“迷路。”他重複，“黑鳶館裡確實很容易迷路。”
薇薇安沒有接話。
她知道這不是閑談。
格萊恩向前走了一步：“薇薇安小姐，您覺得黑鳶館哪裡最容易迷路？”
問題像一隻伸進水裡的手。
表麵平靜，實則在探底。
薇薇安不能說溫室，不能說三樓東側，不能說排水道。可如果回答太普通，又會顯得刻意迴避。
她想了想，輕聲道：“畫廊。”
格萊恩挑眉：“為什麼？”
“畫像太多。”薇薇安說，“每一條走廊看起來都像被同一雙眼睛看著。走久了，就分不清自己是走向前方，還是走進了畫裡。”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這不是完全的偽裝。
她說的就是自己真實感受。
但真實感受不一定等於有效信息。她用真實包裹虛假，讓自己聽起來更像病後敏感的少女，而不是暗中調查的人。
家主緩緩道：“你病得比醫師說的重。”
“也許是噩夢太多。”
“又是噩夢。”家主轉動手上銀戒，“你夢見了什麼？”
這一問終於來了。
薇薇安感覺到格萊恩也在看她。
埃德蒙站在門邊，像一根沉默的黑色木樁。
三個人。
三種目光。
家主像在審視一件家族財產是否失控。
格萊恩像在觀察實驗材料出現了何種異常。
埃德蒙像在確認某條規矩是否被觸犯。
薇薇安忽然覺得，他們都不關心她是否害怕。
他們隻關心她的害怕會不會影響什麼。
她把手指藏進袖中，輕輕掐住掌心。
“我夢見鐘聲。”她說。
這是可控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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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多次表現出害怕鐘聲，說這個並不突兀。
家主問：“幾聲？”
薇薇安心跳一頓。
這是陷阱。
如果她說第十三聲，就會直接對應祈夜。
如果她說不記得，又可能顯得迴避。
如果她隨便說一個數字，格萊恩也許能判斷真假。
她擡眼，露出一點茫然：“很多聲。數不清。”
格萊恩忽然問：“第七聲以後呢？”
薇薇安的血幾乎凍住。
第七聲。
上一輪地下禮拜室裡，她觸碰銀碗時正是第七聲鐘響，她看見了火光與梅莉的警告。
格萊恩為什麼問第七聲？
第七聲在儀式中有特殊意義？
她的停頓不能太久。
她皺眉，像努力回憶。
“第七聲以後……我醒了。”
格萊恩笑了笑：“是嗎？”
“不然呢？”薇薇安輕聲反問。
話出口的瞬間，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這句話帶了一點刺。
不像柔弱少女。
更像被逼到邊緣後，下意識露出的反擊。
家主的眼神冷了幾分。
格萊恩卻似乎更感興趣。
“小姐不必緊張。我隻是聽說，有些人做夢會夢見門。”
薇薇安低下眼：“醫師也問過門。”
“因為門很重要。”格萊恩說，“在夢裡，門常常象徵選擇。”
“那如果夢裡沒有門呢？”
“說明夢還沒走到盡頭。”
薇薇安擡頭看他。
格萊恩站在火光與陰影之間，聲音溫和得像某位願意解釋噩夢的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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