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不做最後決定。”她說，“查到足夠多，再決定。”
“如果時間不夠呢？”
“那就選能讓我們今晚還睡得著的辦法。”
薇薇安苦笑：“我們今晚還睡得著嗎？”
梅莉也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很疲憊，卻讓小書室裡的空氣稍微暖了一點。
“至少別在還沒弄清楚前，就把自己逼成怪物。”梅莉說。
薇薇安聽見這句話，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她低下頭，假裝繼續看紙條。
梅莉不是讓她善良。
也不是讓她天真。
她隻是在這座逼人選擇死亡的祖宅裡，儘力替她保留一點“不要立刻變成怪物”的餘地。
這比單純的安慰更珍貴。
可餘地很快被敲門聲打碎了。
不是敲小書室的門。
而是遠處走廊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什麼東西從高處掉下。
兩人同時停住。
梅莉站起來，走到門邊聽了聽。
外麵很安靜。
薇薇安卻感覺到一種不對。
黑鳶館夜裡的安靜從來不是安全。它更像一塊蓋在井口的木闆，你不知道下麵有多深，隻聽見偶爾有水聲從縫隙裡傳上來。
又是一聲。
這次更清楚。
咚。
像一隻箱子被放在地上。
薇薇安與梅莉對視一眼。
“書房方向？”薇薇安低聲問。
梅莉點頭。
格萊恩的黑箱。
這個念頭幾乎同時出現在兩人眼裡。
薇薇安的心跳開始加快。
她們原本打算明天再查格萊恩，至少先從檔案和賬冊入手。可如果這個時候書房那邊有動靜，也許是格萊恩正在轉移箱子，或者奧古斯特與埃德蒙正在準備明晚祈夜的材料。
機會。
或者陷阱。
這兩個詞在黑鳶館裡總是長得一模一樣。
梅莉輕聲說：“隻看。”
薇薇安點頭。
她們吹熄小書室的蠟燭，隻留壁爐餘火。梅莉取了一盞小手燈，卻沒有點亮，隻握在手裡，以備萬一。兩人推開門，沿著走廊往書房方向走。
夜裡的黑鳶館比白日更像迷宮。
壁燈隔一盞亮一盞，光線在地毯上形成斷續的黃斑。那些肖像畫半張臉在光裡，半張臉在暗處。薇薇安走過時，總覺得他們的眼睛比白天更濕，像畫布後麵藏著活物。
她強迫自己不看。
越害怕越要看路。
書房外側的走廊盡頭，果然有光。
不是書房的光，而是等候室裡透出來的一線微黃。
門沒有關嚴。
薇薇安屏住呼吸，靠近一點。
梅莉站在她身後，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袖口。那是提醒：別太近。
薇薇安停在半步外。
門縫裡傳來聲音。
格萊恩。
“……明晚前必須重新校準。她已經開始看見被抹去的路，再拖下去，黑鳶館會自行選擇路徑。”
黑鳶館會自行選擇路徑。
薇薇安的心驟然收緊。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格萊恩也知道黑鳶館的路會變化。
而且他認為如果不處理，黑鳶館會“自行選擇”。
選擇什麼？
出口？
祭品？
死亡路線？
另一個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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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
“你三年前不是這麼說的。”
格萊恩輕輕嘆了一聲：“三年前，舊物還隻是舊物。現在它被喂得太多，已經開始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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