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管家的銀刀那一夜，薇薇安沒有睡。
不是不想睡。
是不能。
隻要閉上眼，她就會看見兩種畫麵交替出現。
一種是上一輪的溫室，玻璃碎片從頭頂落下，梅莉腹部被刀貫穿，血滴在石階上，一滴一滴，熱得像要燙穿她的手。
另一種是剛才的書房，奧古斯特將那封匿名信推到她麵前，灰白信紙上寫著四個字——
祭品已醒。
這四個字比刀更冷。
刀殺死的是身體，信紙上的字卻像直接插進她的存在裡。它把她從“病後做噩夢的少女”變成“已經醒來的祭品”。更可怕的是，寫信的人知道她醒了。
這個“醒”，究竟指什麼？
是她從溫室昏迷中醒來？
是她開始看見門與鐘聲？
還是她從死亡裡回來，帶著本不該存在的記憶？
如果是前兩者，寫信者隻是懂得儀式。
如果是最後一種……
薇薇安坐在小書室裡，手指壓著那張記錄紙，感覺燭火照不到的地方越來越冷。
那就意味著，有人知道她死過。
或者至少知道她不該記得。
而門外那道聲音也說過同樣的話。
——你不該記得。
這兩個線索像兩根冰冷的線，在她腦中慢慢纏到一起。匿名信與黑鳶館夜裡的聲音之間有沒有聯繫？如果有，信是誰送的？如果沒有，為什麼它們都指向她的“記得”？
她在紙上寫下：
匿名信 = 格萊恩？
格知醒兆，但信或更早。
埃德蒙可進書房。
醫師可通報。
奧古斯特可自導。
宅？暫不可定。
寫到最後一個“宅”字時，她停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不該太早把“黑鳶館本身”寫進推理鏈裡。那會讓所有東西都變得無法驗證。一個人可以被跟蹤，可以被審問，可以被阻止；一座房子若是敵人，她要怎麼質問牆壁？怎麼殺死走廊？怎麼證明一扇門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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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無法完全排除。
因為這座宅邸確實在用某種方式回應她。
空席多了一套。
烏鴉多了一隻。
門外的聲音多了一句。
祈夜提前了一日。
這些變化並不雜亂，像是在圍繞她收緊。
她越記得，黑鳶館越為她準備位置。
薇薇安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發冷。
也許“祭品已醒”不是警告奧古斯特。
也不是提醒格萊恩。
而是通知整座宅邸：該把她納入更深一層儀式。
燭火輕輕爆了一聲。
薇薇安猛地擡頭。
門外沒有聲音。
小書室裡隻有她和梅莉。
梅莉坐在對麵，正在翻那本主家檔案副本。她已經很疲憊，指尖按著眉心，眼下有一層淡淡青色。燈光落在她臉側，讓她看上去比白日更蒼白，也更真實。
薇薇安看著她，胸口忽然泛起一陣酸澀。
梅莉不該被拖進來。
她原本隻是主家派來查賬的人。也許她有自己的疑心，有自己的責任，有自己的溫柔和固執，但她不該在這個夜裡陪一個死而復生的人研究“祭品”“醒兆”和“如何讓外來儀式師無法參加祈夜”。
薇薇安很想讓她去睡。
可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自己需要梅莉。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羞恥。
需要別人，本身不羞恥。可她現在的“需要”混雜了太多東西：情報、身份掩護、情感支撐、行動夥伴，還有上一輪梅莉死亡帶來的恐懼。
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保護梅莉，還是在利用梅莉保護自己。
“你在看我。”梅莉忽然開口。
薇薇安回神。
梅莉沒有擡頭，仍翻著檔案：“你已經看了我很久。”
薇薇安垂下眼：“抱歉。”
“為什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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