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歸燈續脈禮第六聲鐘的餘音還在書房牆壁裡震顫。
薇薇安站在暗格前，手裡攥著那幾頁《歸燈續脈禮·主禱節錄》。紙張很薄，卻重得像一片從墳墓裡挖出來的鐵。
門外，家主的聲音平靜而冷淡。
“第七聲鍾前，祭品必須歸位。”
祭品。
這兩個字終於不再是匿名信上的威脅，不再是格萊恩口中的試探，不再是溫室地下名牌旁未刻完的空白。
它成了她此刻的位置。
薇薇安忽然覺得很荒唐。
她曾經花了那麼多力氣確認自己是誰。
穿越者。
旁支小姐。
外來靈魂。
病弱少女。
梅莉的堂妹。
黑鳶館的倖存者。
可在家主、格萊恩、埃德蒙和這場儀式眼裡，這些身份全都可以被壓縮成一個詞。
祭品。
她握緊紙頁，指節一點點泛白。
門外沒有立刻破門。
這說明家主在等。
等什麼？
等她們自己出來？
等第七聲鍾？
還是等書房裡的某條規則收緊？
薇薇安強迫自己思考。
第七聲鍾前，祭品必須歸位。
也就是說，第七聲鍾是一個儀式節點。
上一輪，她在地下禮拜室觸碰銀碗時，正是第七聲鐘響起。
那一刻，她看見火光，聽見梅莉喊她不要聽鍾。
所以第七聲鍾可能是“祭品確認”或“入儀”的節點。
如果她們在第七聲鍾前不出去，會發生什麼？
家主會破門？
書房會自行改變？
還是她會被某種力量拖去地下禮拜室？
薇薇安不知道。
她最討厭的就是這個。
每一條信息都不完整，每一個選擇都像踩在薄冰上。她必須在不知道冰下有多深的情況下，決定往哪邊走。
梅莉已經迅速冷靜下來。
她把《旁支歸燈名單》合上，塞進衣襟內側，又從書桌旁抓起一份普通賬冊蓋在暗層上。
“你記住了嗎？”梅莉低聲問。
薇薇安看向手裡的儀式殘文。
記住？
她低頭，視線飛快掃過那幾行字。
以血脈為燈。
以記憶為油。
以靈魂為鎖。
主支見證。
第十三聲鍾後，主持者不得離位。
見證者若否認禱詞，則歸燈不穩。
祭品自選鍾後路，可增歸燈完整度。
若祭品不合譜，需以家譜校名，或以銀刀開魂。
每一個字都像刀尖刻進她腦子裡。
她知道為什麼梅莉讓她記住。
證據可能會被搶走。
紙會燒，賬冊會被奪，鑰匙會失效，門會改變。
但薇薇安的記憶會跟她回去。
至少目前看是這樣。
如果這一輪失敗，她必須把這些字帶回下一輪。
這種想法剛出現，薇薇安心裡便泛起一陣噁心。
她已經開始默認“這一輪可能失敗”。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一輪的梅莉、這一輪的證據、這一輪的恐懼，都可能被她丟下。
她不想這樣想。
可她又不得不這樣想。
死亡回溯把希望和殘忍縫在了一起。它讓她還有重來的可能，也讓每一個當下的人都像被懸在她的失敗之後。
“我記住了。”薇薇安說。
梅莉看著她，眼神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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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聽出了那句話裡不該有的沉重。
但她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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